「它們要進山了。」
金雕的叫聲還在山谷上方盤旋，蘇圓圓已經從石頭上跳下來。
大貓用背接住她，落地後立刻朝北面走。
黑熊帶著熊族守在溪邊，灰影則帶著狼群繞到西側林線。它沒有衝出去，只讓兩隻年輕灰狼沿著樹影往前探。
蘇圓圓騎在大貓背上，抬頭看著金雕。
「看清楚他們帶了什麼。」
金雕飛到山脊上方，盤旋片刻便折返回來。
它告訴蘇圓圓，那些人帶著鐵錘，木箱裡裝著黑火藥，還有幾把長鏟。他們在找石頭多的地方，想把山坡炸開。
蘇圓圓的手指收緊。
「他們要開礦。」
大貓低聲叫了一下。
它說北面的山腹有石頭，也有一條地下水道。
蘇圓圓望向溪水。
這條水一旦被炸斷，鹿群和獾的住處都會受影響，山腳的菜地也會缺水。
「不能讓他們在這裡動手。」
她拍了拍大貓的脖子。
「去找灰影。」
灰影很快從西側回來，嘴邊沾著幾根草葉。
「他們在山脊下停住了。」
「你們能把人趕走嗎？」
灰影抬起頭。
「能追，卻不能保證不被他們傷到。」
「那就不靠近。」
蘇圓圓從大貓背上下來，撿起一塊石頭，在地上畫出北面山坡。
「他們要找石頭，就讓他們看見石頭。你帶兩隻狼繞到東邊，把他們引到空地。金雕在上面盤旋，猴子把樹枝丟到路上，熊族守住溪邊。」
灰影看著她畫出的路線。
「要把他們引開？」
「嗯。讓他們以為這裡沒有路，只有東邊能走。」
灰影的耳朵抬了起來。
「那邊有沼地。」
「人走進去會陷住，狼走邊緣。」
灰影望了蘇圓圓一會兒。
「你想讓他們自己退回去。」
「他們若不退，再想辦法。」
灰影帶著狼群離開。
兩隻金雕先飛到北坡，朝著林外發出叫聲。猴群從樹上跳下，把枯枝拖到幾條小路中間。黑熊守在溪水旁，幾隻野豬擠在東側草地，露出背脊和獠牙。
蘇圓圓騎著大貓藏到一片灌木後。
沒過多久，山脊上的人影出現了。
走在前面的是個戴氈帽的男人，手裡扛著鐵錘，身後兩個漢子拖著木箱。三個人一邊走，一邊朝山坡上指點。
「就在這一帶找，隊長說石頭露得多。」
「先找水，再看山勢。」
「那邊有腳印，像是狼。」
氈帽男人停下，彎腰查看泥地。
忽然，西邊林子裡傳來狼嚎。
三個人立刻抬頭。
一頭灰狼從樹後露出半個身子，轉身便跑。另一頭狼沿著東側山坡掠過，腳步踩得草葉亂動。
「狼在那邊！」
「追過去看看，別讓它們叼走東西。」
三人放下木箱，拎著鐵錘追過去。
灰影沒有跑遠，始終隔著一段距離。它時不時回頭，讓人看見半截尾巴。三個人越追越急，穿過灌木後，果然看見一片平整草地。
草地外是沼地。
灰影從邊緣掠過去，狼爪踩在堅實的土塊上。氈帽男人沒有看清，抬腳便追。
他的腳剛落下，泥面便往下一沉。
「哎！」
男人半條腿陷進泥里，鐵錘掉在旁邊。
另外兩人趕緊拉住他。
「別動，越掙越陷。」
「把繩子拿來！」
繩子從木箱旁取來，三個人折騰了半天，才把氈帽男人拖出沼地。男人坐在地上，褲腿沾滿黑泥，手掌被草莖劃出幾道口子。
灰影站在遠處看著。
蘇圓圓聽見它對身後的狼說：「記住這地方，不能讓幼狼靠近。」
她從灌木後走出來。
三個人聽見動靜，立刻轉過身。
氈帽男人看見大貓，臉色變了。
「老虎！」
大貓張開嘴，發出低低的吼聲。
三個男人連木箱都顧不上，抓著繩子朝山外退。走出一段後，氈帽男人又回頭看了一眼。
蘇圓圓站在大貓身邊。
「這裡不能炸。」
「你這孩子，快回家！」
「山裡有水，有動物。你們炸了石頭，水會斷，動物也沒有地方住。」
「這是公家的事，小孩子別管。」
「那你們有公社的憑證嗎？」
氈帽男人張了張嘴。
身後的灰影走到近處，狼群一字排開。金雕從上空俯衝而下，落在一截枯樹上，黑熊也從北坡走了出來。
三個男人不敢再往前。
蘇圓圓伸手指向山外。
「帶著木箱走。以後要進山，先去公社說清楚，不能偷偷帶火藥。」
氈帽男人握住鐵錘。
「你以為養幾隻牲口，就能管住山？」
大貓上前一步。
男人的鐵錘落在泥里。
「走，走就走。」
三人拖著木箱往外退。
他們離開山脊後，灰影沒有追。蘇圓圓讓金雕一路盯著，直到那三個人走出林子，才回到溪邊。
山裡的動物慢慢散開。
黑熊抬起爪子，指了指西谷，又指向灰影。
它在問，狼群以後是否要負責外圍。
灰影走到蘇圓圓面前。
「人類會再來。」
「所以要有人先看見。」
「狼群可以守邊界。」
灰影轉頭望向西北方向。
「我們走得快，鼻子也靈。若有人進山，我們會把消息送到溪邊。」
蘇圓圓點頭。
「那你們就是護山隊。」
灰影低頭聞了聞自己的前腿，傷口已經不再出血。
「護山隊？」
「先鋒斥候隊。」
灰影沒有聽懂後面幾個字。
蘇圓圓換了個說法。
「你們走在最前面，替所有動物看路。」
灰影抬頭。
「狼群願意。」
它轉身朝狼群發出長嚎。
狼群齊齊站起，沿著西谷邊緣排開，朝北面山口望去。那幾頭幼狼也學著成年狼抬起腦袋，叫聲細細的，聽得猴群在樹上笑了起來。
蘇圓圓走到灰影身旁。
「你總不能一直叫灰影。」
灰影看她。
「名字不好嗎？」
「好，可你們狼群里有一頭灰影，山里再來一頭灰狼，大家就分不清了。」
灰影坐下來，尾巴繞到身側。
蘇圓圓看著它缺了一角的耳朵，又看了看它在林子裡留下的腳印。
「你跑起來沒有聲音，巡山時也總是第一個看見人。以後就叫灰影。」
灰影低下頭，嗅了嗅泥地。
「我叫灰影。」
「對。」
「狼群也叫灰影？」
「你叫灰影，狼群叫狼群。」
灰影把頭轉向一旁。
蘇圓圓摸了摸它的耳朵。
「嫌名字短？」
「沒有。」
「那你為什麼不看圓圓？」
灰影抬起眼。
「我在記住。」
蘇圓圓笑了笑，從布包里取出一塊肉乾，遞到它面前。
「這是見面禮。」
灰影沒有立刻接。
旁邊一頭年輕灰狼伸長脖子，被灰影抬爪擋了回去。它低頭叼住肉乾，走到幼狼身邊，把肉乾撕成幾小塊，分給了它們。
蘇圓圓看著這一幕，又拿出幾塊分給成年狼。
「大貓說你做得對。」
灰影嚼完肉乾，朝大貓低下頭。
大貓沒有回應，只用尾巴拍了拍地面。
灰影忽然想起什麼，轉身朝西邊走。
「還有東西要給你。」
「是什麼？」
「你說過，守規矩的動物可以得到幫助。」
它帶著蘇圓圓來到荒坡後方。
那裡長著一片密密的榛子林，樹枝上掛滿青色果實。再往裡走，樹影下露出一間破舊木屋，屋門歪著，屋頂塌了一半。
灰影用鼻子頂開門。
裡面堆著腐爛的木板，牆邊卻放著幾件鐵器，有短柄鐵鍬，舊斧頭，鐵鉗，還有一口缺了邊的鐵鍋。
蘇圓圓走進去，蹲在鐵器旁邊，伸手摸了摸斧柄。
「這些是人類留下的。」
「他們走時沒有帶走。」
灰影來到牆角，用爪子撥開一層乾草。裡面還有一隻鐵桶，桶底壓著幾枚生鏽的鐵釘。
蘇圓圓把鐵釘撿起來，放進掌心。
「可以拿回去修圍欄。」
灰影點頭。
「榛子林也歸你。」
蘇圓圓轉頭看它。
「歸我？」
「歸山裡的大家，也歸你。你要吃，可以來取，但不能把樹全弄斷。」
蘇圓圓站在破木屋裡，看著牆邊那些舊工具，又看向門外的榛子林。
狼群搬來了新領地，山外暫時退了人，山里還多出一片榛子林和一間獵人小屋。
她抱起那口缺邊鐵鍋。
「灰影，你的見面禮，圓圓收下啦。」
灰影伏在門口。
「從今以後，狼群是你的先鋒斥候隊。」
山風穿過榛子林，遠處的狼嚎沿著山谷傳開。
蘇圓圓抱著鐵鍋走出木屋，抬頭望向山外。
新的狼王低下頭，帶著整支狼群，正式歸到了她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