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鎖櫃,誰都別去取。」
林知夏的話傳到顧氏前台,值班主管立刻按下寄存櫃總控。屏幕上的十七號櫃由綠轉紅,開櫃權限被凍結。兩名顧氏法務趕到大廳,一人封住櫃門,一人調出昨晚二十二點後的監控,鏡頭裡那隻灰色文件封還躺在原位。
顧沉舟隨後接入電話。他沒問包裹里裝著什麼,先把授權書發到警方和林氏法務郵箱。
顧氏法務在授權範圍那一欄停了片刻。前台監控會拍到訪客,櫃機後台還連著公司內部收件名單,一旦整庫導出,別的客戶和員工都會暴露。顧沉舟讓他們遮掉十七號櫃以外的姓名與聯繫方式,原始數據由警方留存校驗,顧氏只拿脫敏副本。簽字落下後,法務才把系統權限交給現場人員。
「按核驗範圍開放記錄。周啟的工牌、手機和內部帳號交法務,他留在十八層會議室。」
另一部免提里傳來周啟的聲音:「我可以去前台。」
「你去了,櫃門記錄里就會多一個你的名字。」顧沉舟停了一下,轉向林知夏,「限定授權已經簽好。查前台、門禁、櫃機,還是查周啟昨晚的行程,由你和警方定。」
「他先留在有攝像頭的會議室。兩部手機不要關機,和工牌分袋封存。前台包裹拍六面原位圖,櫃機後台做只讀導出。」
十八層的畫面很快切過來。周啟把西裝外套搭上椅背,取下工牌,正反面朝上放進證物袋,又把私人手機和工作手機逐一擺到桌上。顧氏法務登記序列號,周啟在封口簽名,會議室門改成外側刷卡管控。
前台值班人員也被分開。林知夏讓他們各自寫清收件時間、騎手說過什麼、有沒有接到找周啟的電話,陳述交上來以前,配送單和監控一律不展示。
收件姓名暫時壓在屏幕角落。她先看櫃門。
審計記錄顯示,昨晚二十二點十六分,前台掃碼存件,十七號櫃的鎖舌閉合;此後十幾個小時,雲端再沒收到開合校驗碼。今天七點四十分的巡檢停在總控頁面,沒有調用單櫃權限。
監控里的動作也對得上。騎手把文件封放上檯面,值班員翻看外貼單,掃碼後入櫃。此後的畫面經過早班交接、保潔巡場和訪客停留,十七號櫃始終關著。周啟在送達前後的門禁記錄里也沒有一樓動作。
兩份值班陳述先後送來,都提到騎手只讓他們按姓名入櫃。負責收件的職員還畫了外貼單的位置,箭頭落在文件封右上角,和配送照片裡的朝向一致。
另一名值班員記得騎手曾回頭確認一次櫃號。她當時正在接電話,只聽見對方說「名字拍清楚就行」。整段交接里,騎手只報了公司地址和櫃號,話題從未轉到員工本人。兩人的紙上寫著同一句提醒,書寫時間和座位卻分開,監控還拍到他們各自被帶進不同會議室。
林知夏用筆壓住記錄頁:「送達後無人領取,先固定這一項。周啟其餘時間做過什麼,另查。」
林若若立刻湊近屏幕:「顧氏自己的櫃機、自己的監控,他們真想改記錄,你能看得出來嗎?查景明哥哥時一項都不肯漏,輪到顧沉舟,一張內部表就能作數?」
她眼角還掛著淚,話卻越說越快。陸氏律師順勢提出,顧氏是利益相關方,單方導出的材料可信度有限。
「廠商的雲端心跳正在同步,兩個值班員也分開問了。」林知夏把本地審計和後台回傳頁並排放好,「你認為記錄被動過,就指出登錄帳號和時間。猜測記進異議欄,機械校驗碼照常核。」
櫃機廠商很快回傳原始日誌。十七號櫃只有一次存件開合,每次鎖舌動作都會生成獨立校驗碼,顧氏後台改得了顯示名稱,補不出廠商伺服器上的機械動作。
現場人員開櫃前,鏡頭先拍十七號櫃的封條、櫃號和櫃門四周。書記員逐項勾完,封條才被剪開。解除凍結後,鎖舌彈開,灰色文件封仍躺在隔板原位。鏡頭從櫃口拍下包裹與內壁的位置,現場人員才把它取出,裝進透明取證箱內拍完六面。
林知夏把送達照片放到左邊,現場畫面放到右邊。文件封右下角沾著半枚藍色驗視章,騎手拇指壓出的凹痕還在封口貼下沿,驗視章缺掉的位置也沒挪。封口貼的缺角、摺痕與昨晚配送照片逐處重合,稱重仍是四十七克。
取證箱送進顧氏一樓小會議室。警方、顧氏法務和前台值班員簽完見證頁,剪刀才沿封口線划過去。外封打開,裡面只有一個透明袋。
白卡的橢圓掛繩孔朝上,藍底標籤貼得很正。白字沒有車內那張卡上的重影,標籤頂端留著自動裁切的細壓痕。
技術員隔袋讀取晶片,屏幕彈出序列號:`7C1A`。
林知夏盯著那串字符,手裡的筆停了半秒。柏安領料單空缺的第十二張卡,雲庭印表機少掉的第二次任務,七號機緩存里的第二份輸出,終於落到同一件實物上。
點陣比對跟著完成。這張標籤採用第二次輸出參數,沒有第一次任務的校準痕跡。取證人員又將它與車內的 `7C19` 並排拍攝,兩張卡出自同一板材,`7C19` 右邊緣的半枚淺圓點,正好接上 `7C1A` 左側的另一半。
柏安退料說明還停在屏幕上,寫著兩張卡列印損耗、當場丟棄。鏡頭裡的卡面平整,晶片完好,連掛繩孔都沒受過拉扯。
林知夏問技術員:「結論壓到哪一步?」
「`7C1A` 來自柏安申報損耗的連續批次,標籤對應七號機第二次列印。昨晚送達顧氏後沒有開封。製作人、裝袋人和填名原因,要追寄件端。」
陸氏律師立即接話:「卡已經進了顧氏。周啟又管過顧氏安保,舊樓監控室和顧沉舟的門卡都與他有關。接觸標準不能到這裡就停。」
「當然不停。」林知夏翻到訂單頁,「查他收到過什麼。」
周啟的手機重新開封,在鏡頭下投到共享屏幕。簡訊、配送平台和顧氏內部收件系統里,都沒有昨晚的取件碼或到櫃提醒。他的私人號碼尾號三一七六,外貼單上的號碼卻以零零八九結尾。
顧氏通信管理員把號碼庫調出來。零零八九屬於總部前台總機,員工綁定欄為空,外部來電只能停在前台。平台外呼記錄只有一通,騎手與前台通話十九秒,確認地址和寄存方式後便掛斷。
管理員又用一筆正常訂單做了對照。員工工號一旦匹配,姓名右側會出現部門縮寫,簡訊和內部應用同時生成發送回執;這筆訂單的姓名欄後面只有一個灰色空框。平台沒有發送失敗,創建人從填單時就關掉了觸達入口。
內部收件系統那一欄更直白:姓名寫著周啟,員工編號、部門和移動端推送全空著。值班員曾搜過他的名字,系統找不到對應工號,記錄便留在待補錄列表里。
「我昨晚二十一點到二十三點在十八層做安保復盤。」周啟提交會議簽到、門禁和室內錄像,「雲庭、配送帳號、這張卡,我都接受核驗。」
林知夏看向他:「這筆包裹的通知沒有觸達你,領取記錄為空。其他問題不隨它一起結清。」
周啟把手機放回證物袋:「明白。」
顧沉舟沒有替他追加一句辯解,只讓法務補交排班權限和公開通訊錄,隨後關掉麥克風,把核驗畫面完整留給警方。
林若若卻抓住公開通訊錄不放:「姓名誰都能查。顧氏也可以提前把卡放進去,等你們找到以後,再說有人栽贓。顧沉舟一直拿那些來歷不明的材料引姐姐往前走,這次憑什麼信他?」
林知夏將時間軸往前推:「包裹昨晚已經入櫃。我們今天才核出假卡的卡型、連續序列號和列印模板。你這套說法還缺三件東西:顧氏怎樣提前拿到柏安的缺失卡,怎樣拿到七號機里的模板,又怎樣讓陸景明今天親手刪掉同一個模板。哪一件有記錄?」
林若若張了張嘴,轉向林母。林母低頭對著外貼單核號碼,連紙巾盒都沒有再推過去,只問管理員:「正常的員工包裹,系統怎麼通知?」
「簡訊一次,內部應用一次。超過二十四小時,還會提醒部門助理。」
「這筆發過嗎?」
「沒有。訂單沒綁工號。」
林母把筆扣回桌面:「查填單的人。」
配送平台隨即打開訂單創建頁。收件姓名是手動輸入,電話號碼則從常用地址里選了顧氏前台總機。系統曾彈出姓名與企業通訊錄未匹配的提示,創建人直接關閉提醒,又取消送達通知。
頁面右側還留著一次編輯痕跡。訂單最初寫的是顧氏前台,提交前四十七秒,姓名才被改成周啟,地址、電話、樓層一項未動。這個改動沒給騎手增加任何指引,只讓外貼單和送達照片裡多出周啟的名字。
編輯頁下方還有一張封袋前照片,拍攝角度刻意壓低,白卡和外貼單同時入鏡,周啟兩個字恰好處在畫面中央。寄件人隨後勾選驗視通過,卡片序列號卻被袋沿遮住,留下的只有姓名和那張藍色標籤。
林知夏圈住姓名和通知欄:「照片留名,手機收不到消息。誰收件的樣子先做出來了,領取動作卻沒發生。」
陸氏律師改口要求核驗訂單帳號是否被盜。林知夏讓平台一併保全登錄設備、付款來源和寄件備註。帳號歸誰可以繼續查,昨晚把文件封交給騎手的人,雲庭的監控不會替他改口。
平台客服隨後恢復出一段九秒語音。創建人曾在訂單完成後刪除附件,雲端質檢緩存留下了原始文件。技術員點下播放,揚聲器里傳出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背景夾著貨梯到層的提示音。
「到了放柜子。拍清收件人那欄,別給本人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