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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她站不穩時,陸崢把糖塞進了她嘴裡

2026-09-18 19:02:41 作者: 風停岸隅

  沈珍珠扶住板車邊沿,掌心一滑,差點沒撐住。

  那堆爛木料、鐵皮和凍硬的泥地在眼前晃成一片,耳朵里嗡嗡作響。她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鬢角碎發濕漉漉貼在臉上,連呼吸都發虛。

  鐵鉤從手裡掉下去。

  「噹啷——」

  周衛國正蹲在不遠處剝銅線,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一眼。

  沈珍珠臉白得不對勁,一隻手撐著板車,另一隻手還想去夠泥里的箱子。

  那箱子剛從爛木料底下翻出來,黑漆斑駁,銅插銷上糊著一層泥。

  還沒登記。

  也沒進待檢棚。

  她不能倒在這兒。

  沈珍珠咬著牙,想直起腰,膝蓋卻先軟了。她扶著板車緩了一下,手指不受控制地發顫,指甲在木板上刮出一道淺痕。

  周衛國耳朵上夾著半截鉛筆,嘴裡「嘖」了一聲。

  「新來的,你這是怎麼了?聞臭木頭聞暈了?」

  「少廢話。」

  沈珍珠聲音有點發飄,嘴還是硬的。

  

  周衛國捏著剝線鉗,沒再笑。

  他在廢品站混久了,見過餓暈的、累暈的,也見過想偷懶裝病的。可沈珍珠這臉色,不像裝的。

  就在這時,前院傳來一陣沉悶的發動機聲。

  不是站里那輛破板車。

  是大卡車。

  紅旗廢品站每月都要接一批省運輸隊淘汰下來的廢料,舊軸承、斷齒輪、報廢輪胎皮,昨天馬站長才蓋了交接章。

  軍綠色的大卡車從前院拐進來,輪胎碾過凍土,車斗里的鐵件一路顛得哐啷作響。

  車停得急。

  後院幹活的人都停了一下。

  駕駛室門一推開,陸崢從車上跳下來。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棉服,袖口挽著,靴底踩進泥里,一眼就看見了扶著板車的沈珍珠。

  副駕駛上的小李拿著交接單,剛探出頭。

  「陸隊,馬站長那邊——」

  「你去辦。」

  陸崢丟下一句,朝後院徑直走過去。

  沈珍珠聽見腳步聲,勉強抬頭。

  看清是他,她撐著板車的手先鬆了一點,緊跟著又把臉偏開。

  偏偏這點動靜,還是叫陸崢看見了。

  他走到她面前,先沒問箱子,也沒問她今天分了多少料。

  只看了眼她濕在臉頰邊的碎發,又落到她發白的嘴唇上。

  「早上吃東西了沒?」

  沈珍珠抬手想把頭髮別到耳後,手抬到一半,指尖抖得更厲害。

  她索性把手放下。

  「吃了。」

  陸崢沒接話。

  她這副樣子,鬼才信。

  沈珍珠不想跟他僵著,撐著板車想站直,腿卻又是一軟。

  陸崢伸手托住她後背。

  隔著薄棉襖,掌心的力道穩穩抵在那裡,沒亂碰,也沒讓她往下栽。

  沈珍珠身體一僵。

  「我沒事。」

  「站都站不住,叫沒事?」

  陸崢聲音不高。

  可他下頜線繃著,手也沒松。

  後院裡原本各干各活的人,動作都慢了半拍。周衛國低頭拿起剝線鉗,鉗口咔嗒響了兩下,銅線卻半天沒夾斷。

  省運輸隊的陸隊長,車都沒卸,先跑來扶這個新來的丫頭?

  陸崢一隻手撐著沈珍珠,另一隻手伸進棉服口袋。

  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

  糖紙被體溫焐得發軟。

  他剝開,遞到沈珍珠嘴邊。

  「吃。」

  沈珍珠皺起眉。

  「我說了沒事。先把箱子——」

  「張嘴。」


  他打斷得乾脆。

  沈珍珠臉上一熱,壓低了聲音。

  「這麼多人看著。」

  陸崢抬眼掃了掃四周。

  幾個看熱鬧的人立刻低頭搬東西。周衛國也裝模作樣地低頭剝銅線,耳朵卻豎得老高。

  陸崢收回視線。

  「看著怎麼了?」

  他把糖往前送了送。

  「你現在能自己站住?」

  沈珍珠沒吭聲。

  她不喜歡被人當小孩哄。

  更不喜歡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他拿著糖堵在嘴邊。

  陸崢等了兩秒,見她還犟著,眉頭壓下來。

  「沈珍珠。」

  他連名帶姓叫她。

  沈珍珠抬眼,嘴裡那句「你少管我」剛冒到嗓子眼。

  陸崢已經趁她張嘴的空當,把奶糖塞了進去。

  甜味一下在舌尖散開。

  沈珍珠愣住。

  陸崢把糖紙揉進掌心,語氣還是硬邦邦的。

  「含著。」

  「……」

  沈珍珠想把糖頂出來。

  陸崢低頭看著她,像是早料到了。

  「你敢吐,我這兒還有。」

  沈珍珠含著糖,臉頰微微鼓起來,氣得瞪他。

  陸崢沒躲,托在她後背的手也沒動。

  奶糖慢慢化開,那股直往上沖的眩暈總算散了些。她靠著板車緩了片刻,手指不再抖得那麼厲害,背上卻已經悶出一層汗。

  陸崢垂眼看她。

  「好點了?」

  沈珍珠含糊地「嗯」了一聲。

  「能走?」

  「能。」

  她剛邁出一步,腿上又是一虛。

  陸崢沒笑,也沒說她逞強,只抬手擋了一下。

  「站這兒。」

  「我得找馬站長,把箱子登記了。」

  「人來了。」

  馬站長端著掉漆的搪瓷缸,從前院慢吞吞走過來。

  他本是來找陸崢簽運輸隊交接單的,走到後院,先看見沈珍珠蒼白的臉,再看見泥里的黑漆箱子。

  那雙渾濁的眼睛在箱子上停了停。

  很快又挪開。

  「怎麼了?」

  沈珍珠把嘴裡的糖咬碎,甜得有點膩,腦子卻清醒了。

  她指了指箱子。

  「馬站長,這件東西單獨按成件舊木器登記,不能混進散木料。」

  馬站長端起搪瓷缸喝了口熱水。

  「東西是站里的。」

  「我知道。」沈珍珠點頭,「先登記,後估價。該走什麼流程,就走什麼流程。」

  馬站長看了她一眼。

  這丫頭臉還是白的,規矩倒記得清。

  他沒多說,只朝周衛國抬了抬下巴。

  「衛國。」

  周衛國立刻應聲:「哎,站長。」

  「待會兒送待檢棚,單獨放。別跟散木頭混。」

  「行,俺也去辦。」

  馬站長又看向沈珍珠。

  「你先歇著。今兒運輸隊送的貨不少,別一頭栽在站里,回頭還得找人抬你。」

  說完,他便帶著陸崢往前院辦交接。

  陸崢臨走前,彎腰把板車邊那張小木凳拖過來。

  凳腿一長一短,落地時晃了一下。

  他用靴尖把底下墊著的碎磚踢正,按穩凳子,才看向沈珍珠。

  「坐。」

  沈珍珠抿了下唇。

  「我站會兒就行。」

  陸崢沒和她爭,只是看了眼泥里的箱子。


  沒有問她為什麼非要留下。

  也沒有伸手去碰。

  「按你的規矩來。」

  他說完,轉身往卸貨的卡車邊走。

  沈珍珠坐到凳子上,手指捏著挎包的帆布帶。嘴裡那股奶甜味還沒散,她低頭看了眼被泥糊住的銅插銷,慢慢吐出一口氣。

  周衛國站在原地,耳朵上那半截鉛筆被風吹得發癢。

  他抬手按了按,指甲縫裡的黑泥卻越摳越深。

  他爹死得早,娘也沒熬幾年,底下三個弟妹全指著他那點工錢和廢品站的零碎活兒吃飯。

  他每天搶最重的活,剝銅線剝得手指抽筋,換回去的雜糧面也只夠一家人勉強填肚子。

  沈珍珠倒好。

  剛進站,就從爛木頭裡翻出個寶貝似的破箱子。

  更叫人堵心的是,陸崢還專門開著大卡車來給她撐腰,連大白兔都捨得往她嘴裡塞。

  周衛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嘴裡沒滋沒味地嚼了下牙。

  馬站長已經去前院交接。

  陸崢背對著後院,正和司機一起往下卸鐵件。

  沈珍珠坐在板車邊,臉色還沒緩過來,視線卻沒離開那隻箱子。

  周衛國彎腰撿起地上的鐵鉤,慢吞吞走過去。

  「俺也去把它挪待檢棚。」

  沈珍珠抬頭。

  「輕點。」

  周衛國扯了下嘴角。

  「一個破箱子,還能給你碰碎嘍?」

  他說著,把鐵鉤探向箱底。

  鉤尖卻繞開了箱底的木邊,悄悄別進箱蓋那枚發烏的銅插銷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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