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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身陷重圍

2026-09-18 19:07:34 作者: 風停岸隅

  黑洞洞的槍管刮蹭著青磚,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殘碑被挑翻在地,揚起一陣嗆人的灰土。

  火把昏黃的光暈打在黑瞎子臉上。他半邊臉的皮肉被碎石颳得翻卷開來,血水混著泥沙往下滴答。僅剩的一隻獨眼充血暴突,盯住了躲在殘碑後面的沈珍珠。

  「原來是個丫頭片子。」黑瞎子帶血的膠鞋碾過碎石,直接踩在沈珍珠面前不足半米的地方。

  槍管往前一送,冰冷的鐵管帶著濃重的劣質火藥味,硬生生頂上沈珍珠的額頭。

  透視能力的反噬還沒徹底過去,沈珍珠的視線邊緣還在發黑,太陽穴里針扎般地疼。她後背緊貼冰冷的混凝土牆壁,右腿微蜷,大衣下擺遮掩的右手攥住了那把黑星手槍的槍柄。

  大拇指無聲地壓住保險撥片。

  距離太近了。雙管獵槍的散彈打出來是個巨大的扇形面,就算她現在拔槍爆了黑瞎子的頭,對方臨死前的肌肉痙攣一旦扣下扳機,也能把她半個身子打成一堆爛肉。

  沈珍珠沒有動,連呼吸都沒亂。她抬起眼,目光像汪結了冰的冷水,直勾勾迎上黑瞎子瘋狂的視線。

  「老子還當是什麼三頭六臂的閻王爺,敢在上面放陰招。」黑瞎子喉嚨里發出漏風的粗喘,「二狗死了,你得給他陪葬!」

  說著,他大拇指就要去壓擊錘。

  「你現在殺我,就得真的留在這裡給二狗陪葬了。」沈珍珠語速放得很慢,聲音在逼仄的走廊里異常清晰。

  黑瞎子動作停頓,槍管在沈珍珠額頭上用力碾了一下:「少他媽廢話!老子炸開這破洞,照樣能把東西拿走!」

  「你拿不走。」沈珍珠任由槍管頂著頭,「你借了史密斯洋行的高利貸買這批火器,這趟本來就是死局。你以為炸開外牆就能進核心密室?剛才那塊斷龍石滋味好受嗎?」

  他渾身一震,獨眼猛地瞪大:「你怎麼知道史密斯?」

  「我不光知道史密斯,我還知道你背後那幾個洋人現在就在上面盯著。你就算出去了,空著手也是被沉黃河的命。」沈珍珠借著他愣神的功夫,腦袋微偏,避開槍口的正面壓迫,「我是省城道上跑散貨的,南邊村霸逼著我下來探路。你缺錢填窟窿,我缺命。咱們做個交易。」

  黑瞎子警惕地打量她,槍口卻沒挪開:「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丫頭,知道個屁!」

  「我知道前面那扇防空鐵門怎麼開。」沈珍珠直接拋出底牌,「裡面有三百根大黃魚。沒有我,你連門都摸不到,就會被上面的高爆地雷炸成肉泥。」

  「大黃魚」三個字一出來,黑瞎子粗重的呼吸明顯停滯了一瞬。

  這年頭,金子的誘惑力足以壓過一切喪親之痛和死亡恐懼。他眼底的瘋狂逐漸被一種更加黏稠的貪婪蓋住。

  「前面真有大黃魚?」

  「我就是為那個來的。」沈珍珠站直身子,順勢把藏著手槍的右手往大衣下擺里掩了掩,「你留著我的命,我幫你開門。拿到金子,你還你的高利貸,我拿我那一份走人。二狗已經死了,你總得給自己留條活路。」

  

  黑瞎子盯著她看了足足十秒。外頭確實有洋行的人在催債,剛才那個斷龍石和毒氣也確實嚇破了他的膽。這地下迷宮邪門得很,留個懂行的活口在前面趟雷,顯然比直接打死划算。

  「行。」黑瞎子收回槍,槍管一轉,砸在沈珍珠受傷的左肩上,「往前走!別給老子耍花樣,你敢動一下歪心思,老子立刻把你打成篩子!」

  沈珍珠悶哼出聲,左肩的劇痛讓她額頭瞬間滲出一層冷汗,把鬢角的碎發粘在臉頰上。




  全靠黑瞎子手裡那根快要燃盡的火把照明,地上的青石板坑窪不平,沈珍珠走得很慢。

  這不到十分鐘的路程,簡直是一場對肉體和意志的凌遲。地下長廊的穿堂風像帶著冰碴的刀子,順著軍大衣破開的口子往裡猛灌,凍得人骨縫生疼。沈珍珠每邁出一步,右腿的肌肉都因為極度的緊繃和失溫而隱隱痙攣。透視能力的反噬還在肆虐,喉嚨里那股鐵鏽般的血腥味一陣陣往上翻湧,怎麼也咽不下去。

  哪怕指尖已經在不受控制地發顫,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腳步落地的聲音沒有一絲虛浮。她清楚自己這副殘血的身體已經撐到了極限。陸崢如果再不回來,她就只能在鐵門前跟這個瘋狗同歸於盡。

  「快點!」黑瞎子在後面不耐煩地催促,槍管時不時捅在她的後腰上。


  「這地方步步是死局,走快了踩上翻板,咱們倆都得變成肉串。」沈珍珠頭也不回。

  終於,前方的空間豁然開朗。

  火把的光暈打在盡頭的牆壁上,一扇龐大厚重的德制防空鐵門赫然出現在眼前。鐵門表面布滿暗紅色的鐵鏽,中間是個巨大的圓形轉輪,門框四周用粗壯的鉚釘嵌在混凝土牆體裡。

  黑瞎子看到那扇門,呼吸頓時變得粗重。他快步越過沈珍珠走到鐵門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鐵皮,獨眼裡爆出狂熱的光:「就在這後頭?」

  「對。」沈珍珠站在他三步開外的地方,右手依然穩穩藏在大衣下擺里,「三百根大黃魚,全在裡面。」

  「開門!」黑瞎子轉過身,槍口再次對準她,「去把門打開!」

  沈珍珠站在原地沒動,抬眼看著鐵門上方。剛才用透視掃描看得很清楚,鐵門轉軸和上方的承重牆裡,嵌著拉髮式高爆地雷,旁邊還綁著防毒面具標誌的毒氣罐。

  那是一套精密的連環殺陣。直接轉動轉輪,鋼絲就會扯斷引信,瞬間引爆地雷。

  「這門連著機關。」沈珍珠語速極慢,「直接轉輪子,頂上的高爆地雷就會炸。」

  黑瞎子抬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門框頂端,什麼也看不清。他冷笑一聲,槍口用力頂在沈珍珠胸口:「少他媽拿話誆老子!你剛才信誓旦旦說知道怎麼開,現在就去開!老子倒數三個數,門不開,你先死!」

  「三!」

  黑瞎子直接開始倒數,大拇指壓上雙管獵槍的擊錘,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這瘋狗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已經被金子沖昏了頭腦,完全聽不進任何解釋。

  「二!」

  槍管用力壓在胸前,沈珍珠甚至能感覺到黑瞎子手指肌肉的收縮。她右手在衣兜里攥緊黑星手槍的槍柄。如果現在拔槍,她只有五成把握在黑瞎子開火前爆他的頭。

  但這五成把握不夠,她沈珍珠從來不做賭命的買賣。

  「我開。」

  沈珍珠一把撥開抵在胸口的槍管,往前跨了兩步,走到鐵門正中央。冰冷的鐵門散發著陣陣寒氣,凍得她掌心發麻。她雙手握住那個巨大的圓形轉輪,手背青筋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

  轉輪上有一根極細的卡槽,裡面連著那根致命的鋼絲。只要轉輪逆時針轉動超過半圈,鋼絲就會完全繃緊。

  沈珍珠腦子裡飛速回憶剛才透視看到的內部結構圖。那個德國工程師留下的生門到底在哪?

  黑瞎子站在她身後兩米的位置,槍口指著她的後背:「別磨蹭!轉!」

  沈珍珠手上一用力,轉輪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緩緩轉動四分之一圈。

  鐵門上方隨之傳出一陣細微沉悶的機括咬合聲。那是鋼絲正在收緊的動靜。沈珍珠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清楚,再轉四分之一圈,地雷就會引爆。

  電光石火間,她的目光落在轉輪中心一個不起眼的生鏽鐵帽上。那個鐵帽邊緣有一道極不自然的磨損痕跡。

  那並非裝飾,而是用來卡死內部齒輪的銷釘。只要把銷釘拔出來,轉輪就會和內部鎖舌脫離,就算轉上一百圈,也不會扯動上面連著地雷的鋼絲。

  沈珍珠左手用力扳住轉輪不讓它繼續轉動,右手迅速從兜里摸出那把生鏽的鐵錐子,對準那個鐵帽的邊緣。

  「你幹什麼!」黑瞎子發現她動作不對,獨眼一瞪,大步跨上前,舉起槍托就要往她後腦勺上砸。

  就在黑瞎子舉起槍托的瞬間,沈珍珠眼角餘光瞥見左側漆黑的通道深處,無聲無息地閃過一道黑影。

  那影子快得驚人,沒有任何腳步聲,連呼吸聲都隱沒在地下長廊的穿堂風裡。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帶著粗糲機油味和冷硬殺意的壓迫感,卻像一根定海神針,穩穩紮進了沈珍珠瀕臨崩潰的神經里。

  沈珍珠握著鐵錐子的手停住,大衣下擺里的黑星手槍被她悄無聲息地鬆開。

  她沒有躲避黑瞎子砸下來的槍托,反而浮現出一種極淡、極殘忍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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