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急得滿頭大汗,試圖掰開蘇軟軟的小手。
卻發現這小傢伙力氣大得驚人,像個小鐵鉗一樣,根本掰不動。
「小妹妹,你……你先鬆開,你叫什麼名字?你家大人呢?」
火車汽笛再次長鳴,催促著站台上的旅客。
旁邊一個叫林紅的女知青看著蘇軟軟可憐兮兮的樣子,動了側隱之心。
「周隊長,來不及了!先帶上車再說吧!」
周毅一咬牙,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他彎腰一把將蘇軟軟連同她的小布包一起抱了起來,大喊一聲。
「上車!」
一群人呼啦啦地衝過檢票口,擠上了那趟綠皮火車。
車廂里人聲鼎沸,擁擠不堪,空氣中混雜著汗味、煙味和各種食物的味道。
周毅好不容易找到他們的位置,將蘇軟軟放在硬邦邦的座位上。
他喘著粗氣,一臉嚴肅地問道。
「好了,現在能告訴哥哥,你到底是誰家的孩子了吧?」
蘇軟軟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眼淚說來就來,金豆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她一邊抽噎,一邊用前世審訊時學來的技巧,編造了一個天衣無縫的謊言。
「哥哥……是……是媽媽讓我來送你的……」
「她說……你去了大西北,要好久……好久才回來……讓軟軟……再看你一眼……」
她說話奶聲奶氣,斷斷續續,配上那副悲痛欲絕的小模樣,殺傷力簡直是核彈級別的。
周毅瞬間就懵了。
他家親戚里,沒有叫「軟軟」的小孩啊。
「我……我不是你哥哥啊,小妹妹,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蘇軟軟突然大聲喊道,小手死死地抓著他的衣角。
「你就是!」
「媽媽給我看了照片!就是你!你說過……等過年回來,給軟軟帶大白兔奶糖的!你忘了……嗚嗚嗚……」
她哭得更凶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仿佛被全世界拋棄了。
周圍的乘客們也紛紛投來了同情的目光,開始對著周毅指指點點。
「哎,這小伙子怎麼回事?要去下鄉了,連自己妹妹都不要了?」
「就是啊,看這娃哭得多傷心啊!」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
周毅百口莫辯,臉漲得通紅,感覺自己比竇娥還冤。
這時,林紅端著一杯熱水走了過來,柔聲對蘇軟軟說話。
「小妹妹,不哭了啊,來,喝口水。你哥哥他不是不要你,他肯定是有什麼苦衷。」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示意周毅,讓他先順著孩子的話說。
周毅無奈,只好嘆了口氣,摸了摸蘇軟軟的頭,僵硬地開口。
「好好好,哥哥沒忘,沒忘……等哥哥到了地方,就給你寄大白兔奶糖,好不好?」
蘇軟軟這才止住了哭聲,接過林紅手裡的搪瓷杯,小口小口地喝著熱水。
她的一雙大眼睛卻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車廂里的環境。
她成功了。
她利用了人們的同情心以及這個年代淳樸的民風,成功地混上了這趟開往西北的列車。
但是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她不可能一直跟著這群知青,他們的目的地是農場,到了地方她的身份很快就會暴露。
到時候,他們一定會把她交給當地的派出所或者民政部門。
那她的計劃就全泡湯了。
她必須在到達終點站之前,找機會離開。
。。。
火車「哐當哐當」地行駛著。
窗外的景色從綠油油的田野,逐漸變成了光禿禿的黃土高坡。
白天,蘇軟軟就扮演一個乖巧懂事的「妹妹」,接受著林紅和一眾知青們的投餵和照顧。
他們把自己的乾糧分給她,給她講故事,教她唱歌。
蘇軟軟表現得天真無邪,嘴巴甜得像抹了蜜。
她一口一個「林紅姐姐」,一口一個「周毅哥哥」,把這群涉世未深的年輕人哄得團團轉。
人人都愛上了這個突然多出來的「小妹妹」。
可一到晚上,當所有人都進入夢鄉時,蘇軟軟的眼睛就會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她在計算時間,計算火車的速度,觀察地形。
她在尋找最佳的脫身時機。
第三天夜裡,機會來了。
火車駛入了一片連綿不絕的荒山之中,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似乎是在爬一個很長的坡。
窗外月光如水,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是陡峭的山坡和茂密的樹林。
就是這裡。
蘇軟軟看了一眼身邊睡得正香的林紅,悄悄地將自己的小布包背好。
她像一隻沒有重量的狸貓,悄無聲息地滑下座位。
她彎著腰,借著桌椅的掩護,一點點地朝著車廂連接處挪去。
車廂連接處的風很大,吹得她幾乎站不穩。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充滿了溫暖和善意的車廂,沒有一絲留戀。
道不同,不相為謀。
她拉開車廂門,探出頭去。
呼嘯的風瞬間灌了進來,吹得她的小臉生疼。
下面是陡坡,長滿了灌木和野草,可以起到很好的緩衝作用。
她深吸一口氣,計算好角度和時機。
然後,縱身一躍。
小小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微不足道的弧線,隨即被黑暗吞沒。
「噗通!」
她準確地落入了一片茂密的灌木叢中。
巨大的衝擊力讓她在陡坡上翻滾了好幾圈,才被一棵大樹攔住。
渾身都像散了架一樣疼,但她知道自己沒有受重傷。
她迅速爬起來,檢查了一下身上的東西。
布袋還在,裡面的東西一樣沒少,貼身放著的信和軍功章也安然無恙。
她不敢停留,忍著身上的疼痛,連滾帶爬地躲進了更深的樹林裡。
直到火車的「哐當」聲徹底消失在山谷的風聲里,她才靠在一棵大樹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自由了。
但也徹底地,孤身一人了。
四周是無邊的黑暗和寂靜,只有不知名的蟲鳴和野獸的嚎叫在山谷里迴蕩。
寒冷和孤獨像潮水一樣湧來。
蘇軟軟打了個哆嗦,抱緊了懷裡的小布包。
不能怕。
她對自己說。
一個兵王,怎麼能被這點小場面嚇倒?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分析眼前的處境。
當務之急是找到一個安全的過夜地點,然後是水和食物。
她借著微弱的月光,觀察著四周的地形。
很快,她就在不遠處發現了一處內凹的岩壁,像一個天然的洞穴。
這裡可以遮風擋雨,還能防止野獸從背後偷襲。
她艱難地爬了過去,用小軍刀清理掉裡面的碎石和雜草,一個簡陋但安全的庇護所就完成了。
解決了住處,接下來是水。
她閉上眼睛,屏住呼吸,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
風聲、蟲鳴聲、樹葉的沙沙聲……
在這些雜亂的聲音中,她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水流聲。
在那個方向。
她循著聲音,在黑暗的樹林裡摸索著前進。
終於在十幾分鐘後,找到了一條從山石縫裡滲出來的清澈山泉。
她用手掬起一捧,先是聞了聞,又用舌尖舔了一下。
確認沒有異味後,才咕咚咕咚地喝了個飽。
冰涼甘甜的泉水,瞬間緩解了她喉嚨的乾渴和身體的疲憊。
食物方面,紅薯干還剩下最後兩塊,她必須省著點吃。
她回到自己的「山洞」,從布袋裡拿出那半塊破棉被,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她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
這一夜,她睡得很不安穩,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她瞬間驚醒。
。。。
接下來的幾天,蘇軟軟開始了她真真正正的荒野求生。
她像一隻小小的野獸,在這片廣袤的荒山里頑強地生存著。
她用小軍刀削尖了樹枝,做成簡易的標槍去叉水裡的魚。
她跟著鳥兒,找到了能吃的野果。
她挖出了藏在土裡、富含澱粉的植物根莖,用火堆烤熟了吃。
她甚至還設下了簡易的陷阱,希望能抓到兔子或者野雞。
幾天下來,她非但沒有被餓死,反而因為攝入了足夠的蛋白質,小臉蛋都圓潤了一點。
她的野外生存技能被徹底激活了。
這天下午,她正在檢查自己昨天布下的一個捕兔套索。
突然,一陣「咔嚓咔嚓」的巨大聲響從不遠處的灌木叢里傳來。
其中還伴隨著一陣低沉的、憤怒的喘息聲。
那聲音,絕不是兔子能發出來的。
蘇軟軟瞬間警惕起來,立刻閃身躲到一棵大樹後面,握緊了手裡削尖的木棍。
是什麼東西?
熊?還是狼?
灌木叢被粗暴地撞開,一個巨大的黑色身影帶著一股腥風,猛地沖了出來。
它長著一身黑色的鬃毛,嘴裡伸出兩根又長又尖的獠牙。
一雙小眼睛裡閃爍著暴躁和嗜血的紅光。
是一頭成年的野豬。
而且看它那暴怒的樣子,似乎是剛剛受了傷,或者被什麼東西激怒了。
它的目光瞬間就鎖定了大樹後面,那個小小的、散發著食物香氣的蘇軟軟。
野豬鼻子裡噴出兩道粗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它四蹄在地上瘋狂地刨著,準備發起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