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美術活動室里,幾十個小朋友都拿到了雪白乾淨的大圖畫紙,只有蘇軟軟面前,擺著一張又小又皺,像是從垃圾桶里撿回來的邊角料。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所有小朋友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蘇軟軟和她面前那張可憐的紙片上。
李老師站在旁邊,嘴角掛著一絲幾乎無法抑制的得意。她就是要用這種方式噁心這個小丫頭,就是要讓她難堪!她就不信,顧軍長還能為了這麼一張破紙,再來託兒所找她算帳?小孩子受點委屈怎麼了?忍一忍就過去了!
她甚至已經準備好了說辭,如果有人問起,她就說圖畫紙不夠了,只能委屈一下軟軟。誰也挑不出錯來!
然而,蘇軟軟的反應,卻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小奶娃沒有哭,沒有鬧,甚至沒有像其他孩子那樣去找老師告狀。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張皺巴巴的紙片,那雙烏黑透亮的大眼睛裡,沒有委屈,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一種讓李老師心底發毛的、冰冷的平靜。
那眼神,根本不像一個三歲半的孩子!
就在李老師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的時候,蘇軟軟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捏起了那張小紙片。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她慢吞吞地,一下,兩下,三下……將那張本就皺巴巴的紙,撕成了更碎的碎片。
撕完,她把手裡的紙屑隨手一揚,那些小碎片就像雪花一樣,飄飄揚揚地落在了地上。
做完這一切,蘇軟not抱起自己的小胳膊,靠在椅子上,用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老師,奶聲奶氣地,一字一頓地宣布道:
「老師,壞壞。」
「紙,不好。軟軟,不畫。」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安靜的活動室里轟然炸響!
李老師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血色從臉上褪得一乾二淨,變得慘白。她萬萬沒想到,這個小啞巴一樣悶葫蘆似的孩子,竟然敢當著全班小朋友的面,直接跟她叫板!
「蘇軟軟!你……你幹什麼!」李老師氣急敗壞地尖叫起來,「老師給你的紙,你怎麼能撕了!你太沒有禮貌了!」
「你,壞壞。」蘇軟軟面無表情地重複了一遍,眼神里的冰冷沒有絲毫變化。
兵王的尊嚴,不容挑釁。哪怕是用這種最幼稚的方式。
她蘇軟軟,前世帶領的是最頂尖的特種兵,令無數敵人聞風喪膽。這一世,就算身體是個三歲奶娃,也絕不可能被一個跳樑小丑用這種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欺負了還忍氣吞聲!
「哇——」
坐在蘇軟軟旁邊的趙小胖,是她最忠實的「跟班」之一。看到自己「大姐頭」被欺負,他二話不說,抓起自己面前雪白的圖畫紙,「刺啦」一聲,也給撕了!
「老師壞壞!給軟軟破紙!我們也不畫了!」趙小胖把撕碎的紙片往天上一扔,學著蘇軟軟的樣子,抱起胳膊,氣鼓鼓地瞪著李老師。
有一個帶頭的,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對!老師壞壞!」
「不公平!為什麼給軟軟的紙是壞的?」
「我也不畫了!哼!」
「撕掉撕掉!我們都不要畫了!」
「刺啦——」「刺啦——」
一時間,活動室里撕紙聲此起彼伏。昨天還對蘇軟軟敬而遠之的小朋友們,今天在見識了她被公然欺負後,竟然空前地團結起來!他們一個個有樣學樣,把手裡的圖畫紙撕得粉碎,用行動來聲援他們的「女王」。
滿天的白色紙屑飛舞,整個活動室亂成了一鍋粥。
李老師徹底傻眼了。
她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看著那一張張義憤填膺的小臉,尤其是那個穩如泰山、一臉冷酷的蘇軟軟,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她竟然被一群三四歲的孩子給「逼宮」了!
「反了!都反了天了!」李老師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軟軟,色厲內荏地吼道:「蘇軟軟!都是你帶的頭!你等著!我去找園長!我一定要讓園長好好處分你!」
說完,她也顧不上管這滿地的爛攤子,連滾帶爬地跑出了活動室。
活動室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小朋友都看向了蘇軟軟,眼神裡帶著一絲闖了禍的不安。
蘇軟軟卻依舊平靜。她從自己的小椅子上跳下來,走到趙小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種極為認真的語氣說道:「小胖,不怕。我們,沒錯。」
趙小胖看著蘇軟軟鎮定的樣子,心裡的害怕頓時消散了大半,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嗯!不怕!軟軟,我們沒錯!」
很快,園長就被驚動了。
當她跟著氣急敗壞的李老師衝進活動室,看到滿地碎紙和一群「同仇敵愾」的孩子時,一個頭兩個大。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園長看著這副景象,聲音都變了調。
「園長!你可要為我做主啊!」李老師立刻惡人先告狀,指著蘇軟軟哭訴道,「我好心好意地給孩子們上課,誰知道這個蘇軟軟,就因為……就因為圖畫紙不夠了,最後一張小了點,她就帶頭撕紙,還煽動所有小朋友跟我對著幹!這……這簡直是無法無天了啊!」
園長一聽,眉頭皺得更緊了。她看向被指控的蘇軟軟,只見那小小的身影站在一群孩子中間,臉上沒有絲毫犯錯後的慌張。
「軟軟,是這樣嗎?」園長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一些。畢竟,這可是顧軍長的女兒。
蘇軟軟抬起頭,看著園長,又指了指李老師,言簡意賅地吐出三個字:「她,撒謊。」
「你!」李老師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園長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她知道李老師心裡有怨氣,也知道昨天顧軍長發了話,可現在事情鬧成這樣,她總得給個說法。
她嘆了口氣,走過去,試圖打圓場:「好了好了,李老師,你也是,孩子們還小,多擔待一點。小朋友們,撕紙是不對的,但是老師也有不對的地方。這樣吧,今天的美術課不上了,大家先玩玩具好不好?老師再去給大家找新的圖畫紙。」
她以為這樣就能把事情壓下去。
可李老師卻不依不饒,她覺得園長在偏袒蘇軟軟,更加委屈了:「園長!不能就這麼算了!今天必須讓蘇軟軟給我道歉!不然我這老師沒法當了!」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蘇軟軟,突然邁開小短腿,走到了活動室的門口,她沒有回頭,只是用那軟糯又冰冷的聲音,對著身後所有的小朋友說了一句話。
「這個老師,壞。我們,不跟她玩了。」
說完,她徑直走出了活動室,坐到了院子裡的小滑梯上。
趙小胖第一個響應,也跟著跑了出去。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不到一分鐘,滿滿一屋子的小朋友,全都跟著蘇軟軟跑了出去,只留下李老師和園長兩個人,呆呆地站在滿是碎紙的空蕩蕩的活動室里。
李老師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看著院子裡那群寧願坐在地上也不回來的孩子,又看了看那個坐在滑梯最高處、如同女王般被簇擁著的小小身影,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不明白,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園長看著這徹底失控的場面,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這下徹底鬧大了!她深吸一口氣,臉色無比凝重地對李老師說:「你……你還嫌事情不夠大嗎?我現在就去給軍區政治處打電話!這事我管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