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也去？」
蘇軟軟聽到陳老師的話，小小的身體微微一震，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大眼睛裡，第一次泛起了名為「期待」的漣漪。
顧寒霆……也會去嗎？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除了上次在託兒所門口，她和那個名義上的父親，相處的時間少之又少。顧寒霆總是很忙，早出晚歸，身上總是帶著一股讓她既熟悉又陌生的軍人氣息。
她知道他對她好，那種不善言辭卻無比厚重的父愛，她能感覺到。但是，像普通父女那樣一起出去玩，這還是第一次。
「對呀，」陳老師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軍區組織的集體活動，只要沒有特殊任務，所有的軍人同志都要參加的。顧軍長肯定也會陪我們軟軟一起去。」
蘇軟-tuan用-li地-dian了-dian-tou，小-xiao的-quan-tou不-zi-jue地-wo了-wo。
去西山，摘果子，和爸爸一起。
這件事，在她小小的記事本上，被鄭重地畫上了一個圈。
周末很快就到了。
這一天，天高雲淡，秋高氣爽。
整個軍區大院都沉浸在一片熱鬧非凡的氛圍中。天還沒亮，家屬區的空地上就集合了十幾輛軍用大卡車，車斗上搭著帆布棚子。家家戶戶的大人小孩都穿戴整齊，帶著水壺、挎包和各種工具，興高采烈地朝著集合點涌去。
這種集體出遊的活動，在娛樂生活相對匱乏的七十年代，不亞於一場盛大的節日。
蘇軟軟也被顧寒霆從被窩裡挖了出來。
男人今天難得地沒有穿那身筆挺的軍裝，而是換了一身簡單的常服，少了幾分軍長的威嚴，多了幾分鄰家大哥般的親和。
他手腳麻利地給還有些迷糊的蘇軟軟穿好衣服，甚至還細心地給她扎了兩個有些歪歪扭扭的小揪揪。
「走了，軟軟，要遲到了。」顧寒霆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但蘇軟軟能聽出裡面隱藏的一絲笑意。
他一把將蘇軟軟扛在肩膀上，讓她坐在自己的脖子上。
視野瞬間變得開闊起來！
蘇軟軟坐在爸爸寬闊的肩膀上，小手抓著他的頭髮保持平衡，看著下面來來往往、笑容滿面的人群，聽著耳邊嘈雜的歡聲笑語，一種新奇又溫暖的感覺，包裹了她的全身。
這就是……家的感覺嗎？
「顧軍長！早上好啊！」
「哎喲，軍長今天親自帶孩子出來玩啊！」
「軟軟真幸福，能騎大馬咯！」
一路上，不斷有人跟顧寒霆打招呼，眼神里都帶著善意的笑和對蘇軟軟的喜愛。顧寒霆只是淡淡地點頭回應，但腳步卻穩穩噹噹，生怕顛著了脖子上的小寶貝。
到了集合點，蘇軟軟一眼就看到了陳老師和託兒所的小夥伴們。
「軟軟！」趙小胖興奮地揮著手。
蘇軟軟也從爸爸的肩膀上探出頭，對著小夥伴們揮了揮小手。
很快，所有人都上了車。軍用大卡車的車斗很大，鋪上了厚厚的稻草，大家就這麼背靠背地坐著，雖然有些擁擠，但氣氛卻格外熱烈。
卡車「突突突」地發動起來，朝著軍區外的西山駛去。
一路上，孩子們興奮地唱著歌，大人們則拉著家常，聊著工作和孩子，車廂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蘇軟軟安靜地靠在顧寒霆的懷裡，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和樹木，小小的身體完全放鬆了下來。這種感覺很安心，就像前世在營地里，和戰友們一起靠在裝甲車上，等待下一次任務的間隙。
大約一個小時後，車隊終於抵達了西山腳下。
西山的秋天，美得像一幅色彩濃烈的油畫。漫山遍野的樹木，紅的、黃的、綠的，層林盡染。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芬芳和野果的甜香。
「好了！大家自由活動！注意安全，尤其是看好自己的孩子！下午四點，在這裡集合返回！」帶隊的幹部用大喇叭喊了幾聲，人群便「呼啦」一下散開了，各自拿著籃子和布袋，興致勃勃地衝上了山。
她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好。」顧寒霆對女兒向來是百依百順。
他牽著蘇軟軟的小手，不緊不慢地往那片山坡走去。
山坡上長滿了野蘋果樹和山楂樹。紅彤彤的野蘋果只有拳頭大小，咬一口又酸又甜，滿口生津。山楂更是掛滿了枝頭，一串串紅得像瑪瑙一樣。
顧寒霆個子高，手臂長，專門挑那些長在高處、又大又紅的果子摘，不一會兒就裝了小半個布袋。
蘇軟軟跟在他身後，也學著大人的樣子，踮著腳去夠那些低矮枝頭上的果子。她力氣大，有時候夠不著，就直接抱著小樹幹晃幾下，果子便「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父女倆一個摘，一個撿，配合得相當默契。
就在大家都在為找到一片野蘋果林而歡呼雀躍的時候，蘇軟軟卻停下了動作。
她抽了抽小鼻子，空氣中，除了蘋果和山楂的酸甜味，似乎還夾雜著一絲……一絲非常特別的、屬于堅果的油脂清香。
這股味道很淡，幾乎被其他的氣味掩蓋了，但她那野獸般敏銳的嗅覺，卻精準地捕捉到了。
她的目光開始在周圍的林地里逡巡。
她沒有去看那些結滿果實的果樹，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了地面上。
很快，她就在一處不起眼的草叢裡，發現了幾枚被踩碎的、外殼青綠的果實。她蹲下身，撿起一塊碎片，用小手捻開，露出了裡面褶皺的、像大腦一樣的果仁。
是核桃！野核桃！
她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個年代，物資匱乏，細糧和油料都是稀罕物。野核桃可以榨油，果仁更是補充體力和營養的好東西！比起酸澀的野蘋果，這才是真正的寶貝！
她順著發現核桃碎屑的地方，抬起頭，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一般人可能看不出什麼名堂，但她前世豐富的野外生存經驗告訴她，核桃樹喜歡生長在向陽、土壤肥沃的緩坡上。
她的目光越過眼前這片雜亂的灌木叢，投向了更遠處的另一道山樑。那裡的地勢、光照和植被分布，完全符合核桃樹的生長習性！
而且，她還敏銳地發現，有一條非常隱蔽的、幾乎被雜草掩蓋的小徑，蜿蜒著通向那片山樑。那條小徑上，有野豬和狍子活動的痕跡。
動物，總是能最先找到食物最豐富的地方。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她心中形成：那條小徑的盡頭，很可能藏著一片不為人知的野核桃林！
發現了這個驚人的秘密，蘇軟軟激動得小臉都有些泛紅。她立刻跑到顧寒霆身邊，用力地拽了拽他的褲腿。
顧寒霆正在專心致志地給女兒挑最大的蘋果，感覺到褲腿的動靜，他低下頭，笑著問：「怎麼了軟軟？累了？」
蘇軟軟搖了搖頭，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向那條被雜草掩蓋、幾乎看不見蹤跡的小路，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帶著巨大誘惑力的語氣，奶聲奶氣地說道：
「爸爸，那邊，有，好東西！」
顧寒霆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片茂密的灌木和雜草，哪裡有什麼路？更別提好東西了。
他有些疑惑，但看著女兒那雙亮晶晶、充滿篤定的眼睛，心頭一動，忍不住問道：「哦？軟軟發現了什麼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