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農場場長李根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他掏了掏耳朵，彎下腰，湊近了蘇軟軟，不確定地又問了一遍：「小英雄，你剛才說啥？爺爺年紀大了，沒聽清。」
周圍的戰士們也都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有震驚，有疑惑，更多的則是不敢相信。
一個三歲半的娃娃，吃了三大碗燴菜一個大饅頭，現在說要去幹活？還要挑最硬的那塊地？
這不是開玩笑嗎！
蘇軟軟很有耐心地又重複了一遍，她的聲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李爺爺，軟軟，吃飽了，有力氣了。要去，幹活。那塊地，最硬的，給軟軟。」
她的小手指，堅定不移地指著那片讓好幾個身強力壯的戰士都一籌莫展的「硬骨頭」。
那塊地位於山坡的一個角落，因為常年被雨水沖刷，泥土變得像石頭一樣堅硬，裡面還夾雜著大量的碎石和草根，鐵鍬下去，往往只能留下一個白點。
剛才已經有戰士嘗試用軍區里唯一的一頭耕牛去犁地，結果那老牛累得直喘粗氣，犁頭在上面也只是劃出幾道淺淺的白痕，根本翻不起來。
現在，這個小娃娃居然說要把那塊地交給她？
李根終於確定自己沒有聽錯，他直起身子，和旁邊的顧寒霆對視了一眼，臉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小英雄啊，你的心意，李爺爺領了！大家也都知道你心疼我們！可你這小身板，哪能幹這種粗活啊？那地別說你了，就是我們這些大老爺們，都啃不動！你就在旁邊看著，給我們加油鼓勁，就是最大的幫忙了！」
「對啊對啊！小英雄，你快去那邊樹蔭下歇著吧！」
「這地太硬了，當心把你的小手給磨破了！」
戰士們也紛紛開口勸說，他們只當是孩子吃飽了飯，一時興起，想玩玩而已。
可蘇軟軟卻倔強地搖了搖頭。
她不說話，只是用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定定地看著李根。
那眼神，不像是一個孩子，倒像是一個正在下達命令的指揮官，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威嚴。
李根被她看得心裡直發毛，求助似的看向顧寒霆。
顧寒霆心裡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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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女兒決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而且，他也隱約猜到，女兒這是被早上那個老兵的話給刺激到了，想要證明自己。
罷了，就讓她試試吧。
反正自己就在旁邊看著，也出不了什麼事。
「老李，」顧寒霆開口了，「就讓她試試吧。這孩子，犟得很。」
「這……軍長，這怎麼行！萬一磕著碰著……」李根急了。
「放心，我看著。」顧寒霆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李根見軍長都這麼說了，也不好再堅持。他想了想，讓人去找了一把最小號的兒童鐵鍬過來。
「那……小英雄，你就用這個，隨便挖兩下，體驗體驗就行了啊。」他把小鐵鍬遞給蘇軟軟，心裡想著，等下她挖不動，自然就放棄了。
誰知，蘇軟軟看都沒看那把像玩具一樣的小鐵鍬。
她邁開小短腿，徑直走到了那台被丟在一旁的，連耕牛都拉不動的重型步犁旁邊。
那步犁是純鐵打造的，犁頭又大又沉，整個犁身比蘇軟軟整個人都高，是專門用來開墾荒地的大傢伙。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她要幹什麼。
只見蘇軟軟走到步犁後面，伸出兩隻肉乎乎的小手，穩穩地抓住了犁的兩個把手。
這個畫面看起來滑稽又詭異。
一個還沒犁把手高的小娃娃，抓著一個幾百斤重的大傢伙。
「哈哈哈，小英雄這是要幹嘛？她不會是想推這個吧？」一個年輕的戰士忍不住笑出了聲。
「別笑了，當心小英雄生氣了。」
「她哪推得動啊，我跟張三兩個人抬都費勁！」
顧寒霆的眼神卻在這一刻變得凝重起來，他屏住了呼吸，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女兒的背影。
來了！
只見蘇軟軟雙腿微微分開，小小的身子向前一傾，雙臂猛地用力！
「嘿！」
她發出了一聲奶聲奶氣的低喝。
在場所有人的嘲笑聲、議論聲，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都瞪圓了眼睛，張大了嘴巴，臉上的表情凝固成了極致的震驚和不可思議。
因為他們看到，那個沉重無比，連耕牛都無可奈何的步犁，在那個小小的身影的推動下，犁頭深深地扎進了堅硬的土地里！
然後……開始穩穩地，一步一步地，向前移動！
「嘩啦——」
堅硬的泥土被輕而易舉地翻開，捲起黑色的浪花，露出了下面濕潤的新土。
一道又深又直的犁溝，就這麼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蘇軟軟邁著小短腿，不急不緩地推著那個比她高大太多的步犁，小臉微微泛紅，呼吸均勻，看起來……毫不費力！
她就像一頭不知疲倦的人形耕牛，不，比耕牛還要高效！
耕牛犁地，還需要人扶著犁，控制方向和深度。
可蘇軟軟，她一個人，就幹了牛和扶犁人兩個的活！而且犁出來的溝，比最有經驗的老農用牛犁的還要筆直，還要標準！
「哐當。」
農場場長李根手裡的搪瓷大碗掉在了地上，滾燙的菜湯灑了一腳，他卻毫無察覺。
他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地盯著那道不斷向前延伸的犁溝，和犁溝盡頭那個小小的身影。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三個字在瘋狂迴響。
神仙……
這是神仙下凡了吧！
「我……我不是在做夢吧？」一個戰士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齜牙咧嘴，卻依舊無法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
「這……這……這力氣……」
「她還是人嗎？她才三歲半啊！」
整個山坡，上百號人，此刻鴉雀無聲，只剩下步犁翻開泥土的「嘩啦」聲，和眾人粗重急促的呼吸聲。
之前那個說蘇-軟-軟-只是個娃娃，不懂種地的老兵，此刻臉色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心中充滿了震撼和愧疚。
是他小人之心了！這哪裡是什么小娃娃，這分明就是天上下凡的小神仙！是來幫他們的！
顧寒霆看著女兒的背影，心中既是驕傲，又是無奈。
他這個女兒，總是能在不經意間，給他，給所有人，帶來顛覆性的震撼。
蘇軟軟一口氣將那塊最硬的地犁出了一道二十多米長的深溝，然後才停了下來。
她鬆開手，拍了拍小手上的泥土，轉過身，看著身後那群已經完全石化的戰士和幹部們，小臉蛋上帶著一絲得意的紅暈。
她沒有說話，但那表情仿佛在說：看，軟軟，能幹活吧！
就在這片詭異的寂靜中，農場場長李根突然「嗷」的一聲怪叫，像瘋了一樣沖了過去。
他不是沖向蘇軟軟，而是撲通一聲跪在了那道新翻出來的犁溝旁，用手抓起一把濕潤的黑土，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然後又顫抖著手，去測量那犁溝的深度。
「標準！太標準了！比教科書還標準！」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蘇軟軟的眼神，已經從之前的喜愛和無奈，變成了狂熱的崇拜！
他連滾帶爬地跑到蘇軟軟面前，激動得語無倫次：「小……小神仙！不，小總指揮！您……您簡直就是我們農場的救星啊！」
這聲「小神仙」，像是按下了播放鍵。
沉寂的人群，瞬間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歡呼和吶喊！
「天吶！小英雄是神仙！」
「我們有救了！這農場肯定能建成！」
戰士們的熱情被徹底點燃，士氣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他們看著蘇軟軟，就像看著一尊行走的圖騰！
「還愣著幹什麼！我們不能讓小英雄一個人幹活！大家給我上啊！」
一個營長扯著嗓子吼道。
戰士們如夢初醒，嗷嗷叫著，用比之前高漲十倍的熱情，沖向了田地。
然而，就在這士氣沖天，所有人都準備大幹一場的時候，一聲悽厲的，帶著極度驚恐的尖叫，突然從農場靠近山林的那一側傳來！
「野豬——！野豬下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