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爺爺病危？！」
顧寒霆「霍」地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失態的驚呼聲，讓原本喧鬧的飯桌瞬間安靜了下來。
師長和政委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關切地看向他：「老顧，出什麼事了？」
顧寒霆來不及解釋，他扔下一句「師長，我去接個電話」，便大步流星地跟著通訊兵朝通訊室衝去。
蘇軟軟停下了啃肉的動作，她抬起油乎乎的小臉，看著爸爸焦急離去的背影，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
爸爸，不開心了。
通訊室里，顧寒霆一把抓起那隻還帶著電流聲的話筒，聲音因為緊張而變得有些沙啞：「餵？我是顧寒霆！」
「寒霆？是我，大哥。」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而又疲憊的男人聲音，正是他的親大哥，在京城某重要部門任職的顧衛國。
「大哥！家裡到底出什麼事了？是不是爸他……」顧寒霆的心緊緊地揪了起來。
「……是爸。」顧衛國沉默了幾秒，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爸今天下午突發腦溢血，現在還在醫院搶救。醫生……醫生說情況很不好，讓我們做好心理準備。」
「轟！」
顧寒霆只覺得腦子裡一聲巨響，整個人都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雖然他當年因為婚姻和職業選擇的問題，和父親大吵一架，一氣之下離家參軍，十幾年很少回家，父子關係形同水火。
但在他心裡，那個威嚴、固執，卻又在骨子裡深愛著他的父親，始終是他最敬重的人。
怎麼會……怎麼會突然就病危了呢？
「爸他……他現在怎麼樣了？清醒嗎？」顧寒霆的聲音抖得厲害。
「一直在昏迷，情況很危險。」顧衛國嘆了口氣，「不過，他昏迷中斷斷續續地在喊你的名字……寒霆，爸他……心裡還是有你的。家裡人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儘快回來一趟，見他老人家最後一面。」
「最後一面……」
這四個字，像四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扎進了顧寒霆的心臟。
他握著話筒的手，因為太過用力，指節都捏得發白。
「我……我馬上就回去！」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掛斷電話，顧寒霆失魂落魄地走出通訊室，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
師長和政委早已等在了門外，看到他這副模樣，心裡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老顧，是家裡老爺子……」師長沉聲問道。
顧寒霆點了點頭，雙眼通紅：「我爸……病危，我要立刻回京城。」
「去！必須去！」師長沒有絲毫猶豫，當機立斷，「忠孝不能兩全，但為人子女，這個時候必須回去！我馬上安排，讓軍區的運輸機送你！你現在就去收拾東西！」
「謝謝師長！」
顧寒霆感激地說了一句，便轉身快步跑向自己的宿舍。
他現在腦子裡一片混亂，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回到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家。
他簡單地收拾了一個小小的行李包，將幾件換洗的衣物塞了進去。
就在他準備出門的時候，衣角卻被一隻小手輕輕地拽住了。
顧寒霆低下頭，看到了不知什麼時候跟過來的蘇軟軟。
小丫頭仰著臉，嘴角的油漬還沒擦乾淨，那雙清澈見底的大眼睛裡，卻寫滿了擔憂和不安。
「爸爸，不開心？」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顧寒霆的臉頰。
「軟軟，陪爸爸。」
簡簡單單的六個字，像一股溫暖的溪流，瞬間流進了顧寒霆那顆冰冷混亂的心。
他看著女兒澄澈的眼眸，心中猛地一顫。
是啊，他還有軟軟。
他不能就這麼丟下女兒一個人。
可是，帶她回京城那個複雜的環境，面對一群從未見過面的親戚，還有即將到來的生離死別……這對一個三歲半的孩子來說，是不是太殘忍了？
顧寒霆的內心在激烈地掙扎著。
蘇軟軟似乎看穿了他的猶豫，她抓著他褲腿的手又緊了緊，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奶音說道：「爸爸，去哪兒，軟軟，去哪兒。」
看著女兒臉上那與年齡不符的堅定，顧寒霆的心，突然就定了下來。
或許，帶上軟軟是對的。
他虧欠了女兒太多，不能再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而且，也許……也許軟軟這個小福星的存在，能給病危的父親，帶來一絲奇蹟呢？
他深吸一口氣，蹲下身子，用前所未有的嚴肅表情看著女兒。
「軟軟，我們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叫京城，去看爺爺。」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艱澀，「爺爺生病了，病得很重……你，怕不怕？」
蘇軟軟認真地聽著，然後，她的小腦袋輕輕一歪，清脆地問道：「京城？有，有好吃的嗎？」
顧寒霆：「……」
他那滿腔的沉重和悲傷，被女兒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瞬間給沖淡了不少。
他苦笑著摸了摸女兒的頭，點了點頭：「有，有很多很多好吃的。」
「那，軟軟，不怕！」蘇軟軟立刻拍著小胸脯，一臉的嚮往。
看著女兒天真爛漫的樣子，顧寒霆的心裡五味雜陳。
他緊緊地將女兒抱進懷裡，在心中做出了決定。
好，那就一起去！
無論是龍潭虎穴，還是刀山火海，他這個當爸爸的，都會護她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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