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最高保密級別的審訊室外。
走廊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顧寒霆筆直地站在門口，像一尊雕塑，但緊握的雙拳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審訊室內，傳出王嬸斷斷續續的哭喊和咒罵，但很快，又被專業人員冰冷的問詢聲所取代。
而在另一間同樣高度保密的會議室里，氣氛卻堪稱詭異。
鄭軍長坐在主位上，手裡夾著一支煙，煙霧繚繞著他那張寫滿了震驚和匪夷所思的臉。
他的對面，坐著顧寒霆。
而在顧寒霆的腿上，坐著這次事件的「核心人物」——蘇軟軟。
小傢伙大概是累了，也可能是覺得無聊，正靠在爸爸寬闊的胸膛里，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嘴裡還叼著半塊鄭軍長「賄賂」她的水果糖。
會議桌旁，還坐著另外兩位肩上扛著將星的軍區大佬，他們的表情，和鄭軍長如出一轍。
「所以……」鄭軍長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又緩緩吐出，似乎想用尼古丁來平復自己那顆被顛覆了世界觀的心臟，「你的意思是，『魚』第一次試圖跳窗，是被你女兒用一串鑰匙，從至少五米外，精準地砸中了後腦，直接擊暈？」
顧寒霆艱難地點了點頭：「是。」
「然後，她醒來後二次撲擊，是在你抱著她、並且還在跟我通話的情況下，被你女兒……徒手，擰斷了胳膊？」鄭軍長在說到「徒手擰斷」四個字時，聲音都有些變調。
顧寒霆再次艱難地點頭：「是。」
「……」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三位軍區大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同款的震撼。
其中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將軍，忍不住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了顧寒霆懷裡那個已經快要睡著的小小身影上。
「天生神力……過目不忘……野獸般的直覺……」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念叨什麼神話故事，「老鄭，這事兒……你怎麼看？」
鄭軍長掐滅了菸頭，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還能怎麼看？事實就擺在眼前！」他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文件，「法醫的初步鑑定報告出來了，王愛華後腦的鈍器傷，形狀和大小，與你家那串鑰匙完全吻合！她那條胳膊，是被人用極其強大的瞬間爆發力和極其精準的關節技法，硬生生擰斷的！」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覺得荒謬的感慨：「那種手法，乾淨利落，不留絲毫餘地，就連我們軍區格鬥術最頂尖的教官，都自愧不如！」
他說著，看向顧寒霆：「寒霆，你老實告訴我，你女兒……她到底……」
顧寒霆苦笑一聲，他能怎麼說？
說女兒身體裡住著一個特種兵王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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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搖頭：「報告首長，我也不知道。軟軟她從小力氣就比別的孩子大很多，但……大到這種程度，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這是實話。
他知道女兒力氣大，但徒手斷臂，這已經超出了「力氣大」的範疇，進入了「非人」的領域！
「怪物！她就是個怪物！」
這是特務王嬸在審訊室里，精神崩潰後反覆嘶吼的一句話。
現在看來，從某種意義上，她說的或許沒錯。
「不管她是什麼，她這次，是立了天大的功勞！」另一位將軍一拍桌子，神情激動，「同志們，是『魚』啊！潛伏了我們軍區這麼多年，毀了我們多少次行動的『魚』！現在被我們連根拔起了！這份功勞，怎麼說？！」
鄭軍長沉吟道：「『魚』的落網，避免了我們整個東北防線部署情報的重大泄露，挽回的損失不可估量。按照規定，這絕對是妥妥的一等功！」
「那一等功，給誰？」老將軍提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給顧寒霆？
可真正的功臣，是他的女兒。
那直接給蘇軟軟？
開什麼國際玩笑！給一個三歲半的奶娃娃記一等功，還要全軍區通報表揚？
這要是傳出去，別人不會覺得他們軍區出了個神童，只會覺得他們整個軍區領導班子都瘋了！
這成何體統！
會議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難題。
「有了！」鄭軍長突然眼睛一亮，他看了一眼已經睡熟的蘇軟軟，壓低了聲音，「功勞，必須報！一等功，也必須記！」
他看向顧寒霆：「一等功，記在你的名下！對外就宣稱，是你臨危不亂，英勇果決，在保護家人的同時，親手制服了窮凶極惡的敵特！」
顧寒霆立刻就要拒絕：「首長，這不行！我不能……」
「你聽我說完！」鄭軍長擺了擺手，不容置喙地說道，「這是命令！這麼做，一是為了保護孩子。你想想，一個三歲半的女娃能徒手制服特務，這事要是傳出去，會引來多大的風波？是福是禍，誰也說不準！我們不能讓她暴露在任何潛在的危險之下！」
「二來，」鄭軍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狡黠的笑容，「我們也不能讓真正的小英雄寒了心啊！」
他清了清嗓子，宣布道：「我們幾個老傢伙商量一下，以軍區的名義，給咱們的小英雄蘇軟軟同志，頒發一份『特殊』的內部嘉獎！」
半小時後。
顧寒霆抱著睡得正香的女兒，表情複雜地走出了會議室。
他的口袋裡，揣著一份剛剛下發的、記著他名字的一等功嘉獎令。
而他身後的鄭軍長，則親自提著兩個大網兜，一個網兜里裝滿了各種市面上見都見不到的進口糖果、巧克力和高級奶粉，另一個網兜里，則是各種各樣新奇好玩的木頭玩具、撥浪鼓和小皮球。
鄭軍長走到顧寒霆身邊，將網兜遞給他，然後小心翼翼地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東西，輕輕地塞進了蘇軟軟胸前的小口袋裡。
那是一個用上好的黃楊木，手工雕刻而成的小小的「獎章」，上面用紅色的顏料，寫著一個大大的「勇」字。
「這，是我們幾個老頭子，私人給小英雄的獎勵。」鄭軍長看著蘇軟軟那張酣睡的、粉嘟嘟的小臉，滿臉都是慈愛和感慨。
真是個了不得的小傢伙啊！
他拍了拍顧寒霆的肩膀，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神情再次變得嚴肅起來。
「寒霆，這次你立了大功，軍區不會虧待你。但是，有件事，我必須提醒你。」
鄭軍長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祥的意味。
「我們在搜查王愛華的住處時，除了電台和密碼本，還發現了一些別的東西……一些，跟你和孩子，有直接關係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