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副軍長，您可算回來了，軟軟在張嫂子懷裡睡著了。」李嫂子從泥地上撐起半個身子，指了指大禮堂的方向，壓低聲音告訴滿身泥污的顧寒霆。
顧寒霆順著李嫂子手指的方向看去，放輕腳步大步流星地走向大禮堂，推開虛掩的木門，裡面橫七豎八躺滿了避險後疲憊不堪的家屬。
張嫂子靠在牆角的一個麻袋上，懷裡緊緊抱著裹著厚實軍大衣的軟軟，小丫頭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帶著幾道泥印子，手裡還攥著一把鐵鍬的木柄。
顧寒霆走過去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鐵鍬從女兒手裡抽出來，看著她磨得有些發紅的手心，心疼得眼眶泛酸。
軟軟吧唧了一下嘴，似乎是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往張嫂子懷裡縮了縮，連翻身都沒有，睡得極其安穩。
「這孩子累壞了，一個人幹了十幾個人的活，真是難為她了。」張嫂子被顧寒霆的動作驚醒，睜開眼睛看著面前疲憊的男人，壓低聲音滿是心疼地說道。
「嫂子辛苦您了，我帶她回家。」顧寒霆脫下身上濕漉漉還在滴水的雨衣扔在一旁，把女兒連同那件軍大衣一起抱進懷裡。
軟軟熟悉爸爸寬闊的胸膛，順勢摟住顧寒霆的脖子，小腦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打水怪。
顧寒霆抱著女兒走出大禮堂，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厚厚的雲層灑在他們身上，給這座經歷了風雨洗禮的軍區大院帶來了一絲久違的暖意。
洪水退去後的軍區大院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淤泥和折斷的樹枝，但空氣中卻透著一股雨過天晴的清新。
戰士們根本顧不上休息，簡單扒拉了幾口早飯，立刻投入到災後重建和清理淤泥的工作中，口號聲此起彼伏。
顧寒霆把軟軟放在臥室的床上，打來一盆溫水，用毛巾仔細地給她擦乾淨手臉，換上乾淨柔軟的棉布衣服。
小丫頭全程都沒有醒來的跡象，呼吸均勻綿長，長長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顧寒霆坐在床邊，看著女兒恬靜的睡顏，伸手輕輕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心裡的後怕徹底被無限的溫柔取代。
三天後，經過全體官兵和家屬的共同努力，軍區大院恢復了往日的整潔，被洪水沖毀的設施也得到了初步修繕。
鄭軍長決定在大禮堂舉辦一場慶功宴，表彰在抗洪搶險中表現突出的個人和集體，提振一下大家的士氣。
大禮堂里張燈結彩，紅色的綢緞掛在房樑上透著股喜慶勁兒，桌子上擺滿了豐盛的飯菜，大白菜燉豬肉粉條的香味飄得老遠。
戰士們和家屬們歡聚一堂，大家換上了乾淨的衣服，臉上洋溢著劫後餘生的喜悅，互相交流著抗洪時的驚險時刻。
顧寒霆牽著軟軟的手走進大禮堂，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原本嘈雜的會場頓時安靜了一瞬。
軟軟穿著一件嶄新的紅色小棉襖，扎著兩個俏皮的羊角辮，圓潤的小臉白裡透紅，看起來別提多招人稀罕了。
「軟軟來啦，快到奶奶這裡來，奶奶給你留了大雞腿。」張嫂子坐在前排的桌子旁，手裡舉著一隻油亮亮的雞腿，衝著軟軟不停地招手。
軟軟鬆開爸爸的手，邁著小短腿像一顆紅色的小炮彈一樣跑過去，一頭扎進張嫂子懷裡，咯咯地笑了起來。
「謝謝張奶奶，軟軟最喜歡吃大雞腿啦。」軟軟仰著小臉笑得眉眼彎彎，毫不客氣地接過雞腿啃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
周圍的嫂子們紛紛圍上來，像看寶貝一樣看著軟軟，爭先恐後地往她的口袋裡塞各種好吃的。
大白兔奶糖和紅皮花生還有炒瓜子，不一會兒就把軟軟小棉襖的口袋塞得鼓鼓囊囊的，連手裡都抓不下了。
顧寒霆無奈地看著被人群淹沒的女兒，搖了搖頭走到鄭軍長身邊那桌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水。
「你這閨女現在可是咱們軍區的大紅人，比你這個副軍長還要受歡迎啊。」鄭軍長拍了拍顧寒霆的肩膀，看著不遠處被眾星捧月般的軟軟，爽朗地大笑起來。
「首長您就別拿我開玩笑了，這丫頭就是力氣大點，沒給大家添亂就算好的了。」顧寒霆放下茶杯，語氣雖然謙虛，但眼神里卻帶著掩飾不住的老父親的自豪。
慶功宴正式開始，鄭軍長整理了一下軍裝，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上主席台，大聲發表講話。
他回顧了抗洪搶險那驚心動魄的一夜，高度讚揚了全體官兵不怕犧牲的戰鬥精神，也肯定了家屬們在後方的默默付出。
「在這次搶險中，有一個小同志的表現尤為突出，她雖然年紀小，但卻用實際行動詮釋了什麼是軍民一家親。」鄭軍長停頓了一下，目光穿過人群，準確地落在了坐在下面啃雞腿的軟軟身上。
「蘇軟軟同志，一個人裝了上百個沙袋，為前線提供了充足的物資保障，我提議大家為她鼓掌。」鄭軍長的話音剛落，大禮堂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軟軟身上。
軟軟嘴裡還叼著一塊雞肉，被這突如其來的掌聲嚇了一跳，茫然地抬起頭看著台上笑眯眯的鄭軍長，又看了看周圍鼓掌的人群。
「爸爸，大家為什麼看著軟軟呀。」軟軟把嘴裡的雞肉咽下去，邁著小短腿跑到顧寒霆身邊，扯了扯他的軍裝下擺，大眼睛裡寫滿了疑惑。
「因為軟軟在抗洪的時候表現得很勇敢，大家在表揚你呢。」顧寒霆彎腰把女兒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腿上，拿出手帕給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漬，耐心地給她解釋。
「可是爸爸說遇到危險要保護好自己，軟軟沒有聽爸爸的話去裝沙袋，爸爸不生氣嗎。」軟軟眨巴著大眼睛，兩隻小手絞在一起，有些忐忑地看著顧寒霆。
「爸爸不生氣，軟軟是在幫助大家，爸爸為你感到驕傲。」顧寒霆親了親女兒的額頭，聲音無比溫柔，他哪裡捨得生這個寶貝疙瘩的氣。
鄭軍長拿著一個紅色的獎狀走下台，來到顧寒霆這桌，笑盈盈地看著軟軟。
「軟軟同志，這是軍區黨委頒發給你的抗洪小英雄獎狀，希望你以後繼續發揚這種勇敢的精神。」鄭軍長鄭重其事地把獎狀遞給軟軟，還後退一步給她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軟軟趕緊放下手裡啃了一半的雞腿，在衣服上蹭了蹭油乎乎的小手，站直了身子雙手接過獎狀，學著鄭軍長的樣子也回了一個不太標準的軍禮。
「謝謝鄭爺爺，軟軟以後會更加努力的，幫爸爸打跑所有的壞蛋。」軟軟拿著獎狀貼在胸口，小臉紅撲撲的，聲音清脆響亮地向首長保證。
大家被軟軟童言無忌的話逗得哈哈大笑，大禮堂里的氣氛達到了高潮，戰士們紛紛舉起手裡的茶缸子互相敬水。
宴會進行到一半，一營長端著酒杯走到顧寒霆這桌，臉上帶著幾分醉意。
「顧副軍長，我敬您一杯，這次要不是您指揮得當，咱們這堤壩真保不住。」一營長仰起脖子把杯子裡的白酒一飲而盡，動作豪邁透著軍人的直爽。
「這是大家的功勞，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顧寒霆端起酒杯回敬，兩人相視一笑，生死兄弟間的情誼盡在不言中。
一營長放下酒杯，轉頭看向坐在顧寒霆腿上擺弄獎狀的軟軟，眼睛一亮。
「軟軟，你今天可是咱們的大功臣，給大家表演個節目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