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後！」
顧寒霆扔下繩子，朝溝邊走去，聲音落下來，所有孩子都收住了笑。
紅棉襖男孩還站在裂縫邊，手裡抓著一根枯草，聽見喊聲後想往回跑，右腳剛抬起來，腳下冰面已經塌了下去。
「啊！」
孩子整個人掉進冰窟窿，雙手在冰面上亂抓，紅棉襖很快被水浸透。
妞妞捂住嘴，軟軟從冰車上站起來。
「爸爸，弟弟掉下去了！」
顧寒霆把她按回車裡。
「軟軟，坐好，別靠近水邊。」
他抓起岸邊的長木桿，趴低身體往前挪，老馬也抄起麻繩，朝另一側繞過去。
「孩子，別亂撲，抓木桿！」
落水男孩哭得喘不上氣。
「我抓不到，水裡有東西拉我！」
顧寒霆把木桿往前遞。
「看著杆子，手伸過來。」
孩子的手從水裡冒出來，指尖剛碰到木桿，冰面又裂開一片，他整個人往下沉，木桿從手裡滑走。
王嫂子一把捂住妞妞的眼睛。
「別看，乖孩子，往後坐。」
妞妞拽住她的手。
「王奶奶，弟弟會沉下去。」
「有人救他。」
軟軟緊緊抱著冰車邊緣，眼睛一直看著顧寒霆。
「爸爸，木桿夠不到。」
顧寒霆將身體再往前移，手臂探進冰水裡，抓住男孩的衣領。
「老馬，繩子！」
老馬把麻繩遞給他，繩頭在顧寒霆腰上繞了一圈。
「綁好，別再往前。」
「我知道。」
顧寒霆抓住男孩的後衣領，借著繩子的拉力往後拖，孩子的臉露出水面，哭聲重新傳出來。
「叔叔，我冷！」
「別掙扎，手抱住木桿。」
「我抱不住！」
「那就抓住叔叔的胳膊。」
顧寒霆的軍裝袖口已經濕透，手掌托住孩子的下巴，帶著他往冰面缺口靠。
岸邊的幾個孩子哭成一片，紅棉襖男孩的妹妹跪在雪地上喊哥哥。
「哥哥，你抓住叔叔，別鬆手！」
軟軟把木頭齒輪遞給妞妞。
「姐姐，你先拿著。」
妞妞接住齒輪。
「你要去哪？」
「我去叫人。」
「軟軟，回來！」顧寒霆在水邊喊她，「去找趙爺爺，別過來。」
軟軟轉身就跑，卻發現趙政委和鄭軍長正從家屬院門口趕來，身後還跟著兩名戰士。
「趙爺爺，弟弟掉水裡了，爸爸在救，冰面還會裂！」
趙政委把她抱起來，立刻朝戰士吩咐。
「把長梯抬來，所有孩子退到院牆邊，老馬，麻繩再加一根。」
鄭軍長脫下軍大衣，走到顧寒霆後方。
「老顧，能往回退嗎？」
顧寒霆托著孩子的肩膀。
「他的腿被水草纏住，拽不開。」
紅棉襖男孩哭著喊。
「叔叔，我腿疼，水底下有草！」
「聽我說，別踢，越踢纏得越緊。」
顧寒霆把手往水下探，摸到孩子腳踝處的水草，手指一點一點往外解。
冰水不斷灌進袖口，男孩的身體往下滑。
「叔叔，我撐不住了！」
「撐住，別把手鬆開。」
「我冷！」
「再忍一會兒。」
軟軟被趙政委抱在懷裡，眼睛盯著冰窟窿，手指抓住自己的香包。
「趙爺爺，爸爸會把弟弟救出來嗎？」
趙政委把她往懷裡護了護。
「會，大家都在救。」
「那爸爸的手會不會凍壞？」
鄭軍長回頭看了一眼。
「不會，他有繩子，有戰士，還有我們。」
王嫂子把林秀蘭和妞妞護到身後，妞妞抱著木頭齒輪，臉色發白。
「娘，叔叔會不會死？」
林秀蘭蹲下抱住她。
「不會，顧叔叔在救他。」
妞妞看著顧寒霆的背影，聲音發緊。
「那我以前掉進河裡，爹會救我嗎？」
林秀蘭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隨後把女兒抱得更緊。
「娘會救你，家屬院的人也會救你。」
軟軟聽見這句話，立刻朝冰窟窿喊。
「弟弟，你聽見了嗎？大家都會救你，不許睡覺！」
落水男孩哆嗦著回答。
「我沒睡，我睜著眼睛！」
顧寒霆終於摸到了纏在孩子腳上的水草，手指用力扯開，水草卻纏得更緊。
「刀！」
鄭軍長把小刀遞過去，顧寒霆一手托住孩子，一手割斷水草。
「老顧，繩子往後收！」
戰士們齊聲應答，繩子慢慢繃緊，冰面邊緣又裂開幾道細縫，孩子被拖出水面，胸口剛碰到冰面，冰層就往下陷。
顧寒霆將男孩推向長梯。
「先把孩子拉走！」
兩名戰士俯身抓住男孩的胳膊，將他拖到厚冰處，老馬立刻用棉被把人裹住。
「顧副軍長，你出來！」
顧寒霆的左腿還在冰水裡，冰窟窿邊的冰層已經裂到他身下。
鄭軍長伸手。
「抓住我！」
顧寒霆抬手剛碰到鄭軍長的手腕，身下的冰面徹底塌開，他整個人往水裡沉，繩子猛然繃直，幾名戰士一起往後拉。
「拉住！」
軟軟掙開趙政委的手，朝冰邊跑了兩步。
「爸爸！」
顧寒霆在水裡抬起頭，手臂伸出冰面，鄭軍長抓住他的軍裝領口，可衣料被冰邊扯住，顧寒霆的身體仍舊往下沉。
軟軟抱著木頭齒輪衝到長梯旁邊，低頭看著冰水裡伸出的那隻手。
「爸爸，你抓住木頭齒輪！」
顧寒霆抬頭看她。
「軟軟，退後！」
「木頭齒輪能保護姐姐，也能保護爸爸！」
她把木頭齒輪朝他遞過去，手臂伸得太遠，腳下的冰面也傳來裂響。
顧寒霆臉色變了。
「軟軟，回來！」
軟軟剛要後退，腳下冰面突然往下塌去，她的身影跟著掉進了冰窟窿。
林秀蘭發出驚叫，妞妞手裡的木頭齒輪滾到了冰面上。
「軟軟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