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是誰讓你念的？」
陳主任衝進播音室，伸手關掉話筒，操場上的孩子卻已經聽清了訓練短刀幾個字，紛紛朝軟軟圍過來。
播音員是個五年級學生，她拿著臨時送來的紙條，嚇得臉都白了。
「剛才有個戴口罩的叔叔遞給我，他有工作人員的紅袖章，還講這是陸司令員批准的獎品。」
陸司令員接過紙條，朝器材室方向看了一眼。
「所有孩子留在原地，顧寒霆帶軟軟離開操場，警衛處封鎖器材室。」
軟軟聽見短刀，先看向陸司令員腰間的皮套。
「陸爺爺沒有送，別人為什麼送？」
「因為那個人想騙你過去。」
「他不知道軟軟要先問爹爹嗎？」
顧寒霆把她抱起來，解下號碼布交給陳主任。
「知道也會試，今天到此為止，我們回家。」
鐵蛋和幾個低年級孩子堵在旁邊，七嘴八舌地追問。
「軟軟姐姐真打破紀錄了嗎？」
「訓練短刀是什麼樣的？」
「她以後是不是不用上課，直接進田徑隊？」
顧寒霆掃過圍在身邊的孩子。
「都回自己班級，誰再跟著，取消下午比賽。」
孩子們趕緊散開，鐵蛋還想留下，被妞妞揪住後衣領拖回一年級隊伍。
軟軟趴在顧寒霆肩頭，胸前的紅花隨著腳步輕輕晃動。
「爹爹，大家為什麼都看軟軟？」
「因為你跑得快。」
「跑得快就會有人送短刀嗎？」
「獎品是假的，破紀錄是真的。」
體育老師拿著成績單追到校門口，手裡還夾著一把木尺和歷年記錄冊。
「顧副軍長，請等一下，剛才的計時需要覆核，起點和終點各有一塊表，兩邊記錄只差一點，成績有效。」
「覆核是學校的事，不需要孩子留下。」
「校紀錄要登記姓名和年齡，還要由家長簽字。」
顧寒霆翻開記錄冊，看見上一項紀錄旁邊寫著學生姓名和入學年份，才接過鋼筆。
「只登記比賽成績，不寫她的力量情況，也不能報到軍區外面。」
體育老師連忙點頭。
「只記田徑成績，校內廣播原本要表揚，出了剛才的事，可以暫緩。」
軟軟從顧寒霆懷裡探出腦袋。
「表揚有紅花嗎？」
「有獎狀，還有一支鉛筆。」
「鉛筆可以給姐姐寫作業。」
妞妞隔著隊伍朝她擺手。
「我有鉛筆，你自己留著學寫名字。」
陳主任從播音室回來，將那張假紙條裝進證物袋。
「器材室門外發現了腳印，窗台還放著一隻鐵盒，警衛員沒有打開。」
顧寒霆將軟軟交給王嫂子，正要過去，軟軟已經拉住他的武裝帶。
「爹爹答應陪軟軟。」
「爸爸去看一眼，你跟王奶奶回家。」
「軟軟在校門口等，爹爹看完一起走。」
王嫂子抱穩她，低頭哄了一句。
「顧叔叔去抓壞人，你不添亂，他才能早些回來。」
軟軟抿著嘴，最終鬆開顧寒霆的武裝帶。
「爹爹只看，不許碰鐵盒。」
「爸爸會等工兵檢查。」
器材室外的空地已經清空，鐵盒擺在窗台上，盒蓋壓著一張體育獎狀，顧軟軟三個字被人用紅筆寫在正中。
工兵用長杆挑開盒蓋，裡面沒有爆炸物，只有一把木頭做的短刀和一張照片。
趙政委夾起照片，照片裡是老馬失蹤的兒子馬建國，他站在邊境哨所前，身後有個模糊的人影。
「照片背面有字。」
陸司令員戴上手套，將照片翻過來。
「紀錄越高，價錢越高。」
顧寒霆接過木短刀看了看，刀柄底部刻著一個數字。
「這不是送給她的獎品，是編號。」
「名單編號？」
趙政委翻開早期培養辦法的附件，裡面沒有對應數字。
「也可能是買賣孩子的編號，他們從軍區簡報知道軟軟力氣大，又想通過運動會確認她的速度。」
顧寒霆將木刀裝進證物袋。
「所以石鎖和運動會都不是臨時起意，他們要一份完整的能力記錄。」
陸司令員立即看向警衛員。
「把今天所有計時錶收回，成績冊由學校單獨封存，任何人不得抄錄。」
校門口的孩子仍在議論破紀錄的事情，軟軟坐在王嫂子懷裡，聽鐵蛋將剛才的比賽講了三遍。
「軟軟姐姐跑過去的時候，我只看見她的帽子飄了一下，她就到終點了。」
妞妞拍了拍他的腦袋。
「帽子繫著帶子，不會飄。」
「那就是號碼布飄了。」
「你別給妹妹添油加醋，陳主任講過，比賽成績還要覆核。」
軟軟摸著胸前的紅花，小聲糾正。
「軟軟沒有飛，軟軟只是腳邁得快。」
旁邊幾個高年級學生也圍了過來，其中有人拿著捲尺，想量她一步能跨多遠。
王嫂子將軟軟往懷裡攏了攏。
「不許圍著孩子，她還沒吃午飯。」
「王奶奶，我們就問問她怎麼跑的。」
「軟軟姐姐，你能不能跟校田徑隊一起練？」
「你這么小就破紀錄，等上五年級是不是能去省里比賽？」
軟軟被問得轉頭找顧寒霆，直到看見他從器材室方向回來，才從王嫂子懷裡滑下去。
「爹爹，軟軟想回家。」
「現在就回。」
體育老師卻拿著獎狀從主席台趕來。
「獎狀已經寫好，這是學校按比賽規定發的，不是陌生人送的東西。」
顧寒霆接過獎狀，先看印章方向，又檢查紙張背面，才遞到軟軟面前。
「你自己拿。」
軟軟右手不能使力，便用左手托住獎狀。
「這個也放進針線本嗎？」
「獎狀太大，回家貼牆上。」
「貼在存摺旁邊嗎？」
「存摺不能貼牆上。」
圍觀的孩子笑起來，軟軟卻沒有覺得難為情，只把獎狀抱在懷裡。
「那就貼在爹爹床邊，爹爹每天回來都能看見。」
顧寒霆替她擋開前面的孩子。
「先吃飯，下午不參加運動會。」
「軟軟已經答應跑完陪爹爹。」
消息傳得比他們回家還快，經過食堂時，炊事班的人已經知道軟軟打破校紀錄，窗口特意留了一碗雞蛋面。
王嫂子拿出糧票和錢。
「該收多少就收多少，不能因為孩子得第一就占公家的便宜。」
炊事班長把票推回來。
「這是學校運動會給獲獎孩子的加餐，每個第一名都有半個雞蛋，軟軟拿了三個第一，按規定是一碗半，我們還少給了。」
軟軟看了看碗裡的雞蛋。
「軟軟能分給姐姐一半嗎？」
「妞妞有自己的比賽飯，你先吃。」
顧寒霆挑起麵條吹涼，遞到她嘴邊。
「張嘴。」
「爹爹又急了嗎？」
「沒有。」
「那麵條為什麼又涼了？」
旁邊幾個戰士轉過身忍笑，顧寒霆把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今天跑完不能吃燙的。」
軟軟乖乖吃下一口，陳主任又抱著一摞登記表進了食堂。
「顧副軍長，學校各班都想讓軟軟去講怎麼跑步，體育組還想把她的照片貼進榮譽欄。」
「不講，也不貼照片。」
「只貼名字可以嗎？」
「等調查結束再決定。」
軟軟咽下麵條，抬頭看向陳主任。
「軟軟不會講，軟軟就是聽見槍響以後往前跑。」
「你跑的時候想什麼？」
「想白線，爹爹讓軟軟在白線前停住。」
陳主任看向顧寒霆。
「這倒是力量控制的辦法，先給她一個明確的停點，她知道在哪裡收力。」
女軍醫端著飯盒坐到旁邊，給軟軟檢查過腳踝。
「今天沒有扭傷，跑量也不能再加，明天休息。」
鐵蛋從食堂門外探進腦袋。
「陳主任，學校榮譽欄已經貼上軟軟姐姐的名字了，好多人在看。」
顧寒霆放下筷子。
「誰讓貼的？」
「高年級宣傳組，他們還寫了軍區小學最快小將。」
陳主任臉色一變。
「我沒有批准。」
眾人趕到學校榮譽欄前時，那裡已經圍了幾層學生，紅紙上除了顧軟軟的名字，還寫著她包攬三個第一和打破紀錄的成績。
顧寒霆正要撕下紅紙，一個戴紅袖章的五年級男生擋在前面。
「這是學校集體榮譽，憑什麼撕？」
陳主任把他拉到一旁。
「周志強，誰讓你貼的？」
男生抬著下巴，看了一眼被顧寒霆抱著的軟軟。
「宣傳組按成績貼榜，她沒上學卻占了一年級三個項目，別人連紅花都拿不到，難道還不許我們把她寫出來？」
軟軟抱著獎狀，認真糾正。
「軟軟只拿了自己的紅花，還分給姐姐一朵。」
「你有力氣又跑得快，當然什麼都能拿第一。」
周志強把紅紙往牆上按緊。
「明天五年級田徑隊訓練，你敢不敢來跑一場？」
顧寒霆抬手揭下紅紙，交給陳主任。
「她不需要向你證明。」
周志強讓到旁邊，鞋尖卻踩住軟軟掉落的一朵紅花。
「那她這個第一，也沒什麼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