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明信片是誰送來的？」
王嫂子追到院門外，送信的人已經騎車拐過路口，只剩車鈴聲從圍牆後面傳回來。
妞妞把軟軟護到身後。
「他沒穿郵局制服，只戴了一頂藍帽子。」
「你看清臉了嗎？」
「圍巾擋著，他把明信片塞給妹妹就走了。」
王嫂子接過明信片，看到背面的字，立刻朝警衛員招手。
「封院門，去通知趙政委。」
軟軟抓住她的圍裙。
「王奶奶，舊校徽在哪裡？」
「你不許管。」
「這是爹爹的消息。」
「也可能是壞人引你出去。」
「他們知道爹爹沒有回來。」
「家屬院裡來往的人都知道。」
「他們還知道舊校徽。」
王嫂子將明信片裝進信封。
「舊校徽已經交給警衛處，誰來要都拿不到。」
「那他們會不會傷害爹爹？」
「顧副軍長有部隊找，你待在家裡就是幫他。」
軟軟跟著她走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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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讓我待在家裡。」
「你五歲，難道還想自己進山？」
「軟軟可以帶警衛員去。」
「對方點名讓你去，帶誰都可能驚動他。」
「那軟軟自己去。」
王嫂子轉身將院門插上。
「這句話不許再講。」
趙政委趕到以後，先查看明信片上的墨水，又讓人沿著送信者離開的方向追查。
「字跡和假信的信封一致，送信人走的是家屬院西側小路，他熟悉警衛換崗。」
軟軟站在桌邊。
「趙爺爺，你去照相館嗎？」
「那裡已經封過一次，今天再查。」
「軟軟也去。」
「不行。」
「明信片寫了軟軟。」
「所以你更不能去。」
「壞人要舊校徽，軟軟沒有，他見不到軟軟就不會出來。」
趙政委把明信片放進公文包。
「我們會安排人守在那裡。」
「他認得軟軟。」
「警衛處有辦法。」
「你們要讓別人穿軟軟的紅棉襖嗎？」
趙政委正在扣公文包，手上的動作慢下來。
「誰告訴你的？」
「上次你們抓壞人，警衛員叔叔穿過送煤人的衣服。」
「這次與你無關。」
「與爹爹有關，就與軟軟有關。」
王嫂子將她抱到炕上。
「你先吃飯，等趙政委回來再問。」
「他什麼時候回來？」
「晚上。」
「會帶爹爹回來嗎？」
屋裡沒有人能回答，趙政委交代兩名警衛員守住院門，又匆忙趕往縣城。
午後，王嫂子去食堂領這個月的糧食，臨走前特意把軟軟交給女軍醫。
「院門不能開，誰喊都別出去。」
女軍醫將藥箱搬到桌上。
「我就在這裡配藥，你和妞妞坐在炕上翻針線本。」
軟軟點頭，等王嫂子離開，她拿出一塊舊布，遞給妞妞。
「姐姐幫軟軟縫口袋。」
「你要裝什麼？」
「裝糖和鉛筆。」
「你是不是還想出去？」
「軟軟不出去。」
妞妞不信，轉身就要喊女軍醫，軟軟趕緊拉住她。
「軟軟只想準備好，萬一爹爹今晚回來，會餓。」
「顧叔叔有飯吃。」
「路上也許沒有。」
女軍醫抬頭看了她們一眼。
「針放下，孩子不能碰。」
妞妞把布藏進書包。
「那等王奶奶回來再縫。」
院門外有人敲了兩下，警衛員詢問以後，領進一名學校老師。
「女軍醫，學校讓妞妞去補登記，今天要核對運動會那天在場的學生。」
「非得現在去？」
「陳主任在門口等，核對完就送回來。」
妞妞背起書包，經過軟軟身邊時，小聲交代。
「你不許亂跑，我很快回來。」
「姐姐幫軟軟找周哥哥。」
「找他做什麼？」
「問照相館後面有沒有小路。」
「我不問。」
「那軟軟自己問。」
妞妞咬著嘴唇，最後還是點了頭。
「我只問路，不幫你出去。」
院門開合以後，屋裡只剩軟軟和女軍醫。
女軍醫將藥片分進紙包，見軟軟總往窗外看，便把她叫到身邊。
「幫我數紙包，數到十放一摞。」
「軟軟數到三十可以嗎？」
「為什麼是三十？」
「爹爹走了三十天。」
「今天已經三十一天。」
軟軟的手停在紙包上。
「牆上少畫了一道。」
「晚上補上。」
「不能補，等爹爹的日子每天都要自己畫。」
她跑進書房，取鉛筆時碰落了顧寒霆留下的一本通訊冊，冊子攤開以後，夾層里掉出一張舊車票。
車票的終點是青石縣，背面寫著照相館取片。
軟軟把車票藏進袖口，又把通訊冊放回原處。
「找到鉛筆了嗎？」
女軍醫在外間詢問，軟軟握著紅鉛筆走出來。
「找到了。」
「去畫吧。」
她在第三十道橫線旁添上新線，畫完以後卻沒有放回鉛筆。
傍晚前，妞妞從學校回來，趁女軍醫去院裡收藥材，將軟軟拉到牆角。
「周志強說照相館後面有一條運煤的小路，通到舊汽車站。」
「汽車站能去青石縣嗎？」
「每天早上有一班車，但要車票和介紹信。」
「軟軟有車票。」
「舊車票不能用。」
「那怎麼上車？」
「周志強說運菜的卡車也走那條路，他不許你去，還讓我盯著你。」
軟軟從針線本里取出明信片，正面照相館的窗戶旁邊，有人用鉛筆點了一個小圓。
「這裡是什麼？」
「後門。」
「壞人讓軟軟從後門進去。」
妞妞搶過明信片。
「我要交給王奶奶。」
「趙爺爺已經拿走真的了，這張是軟軟照著畫的。」
「你早就準備出去了。」
軟軟把一顆玻璃珠放到妞妞手裡。
「這個給你，等軟軟帶爹爹回來再還。」
「我不要。」
「那你陪軟軟去院門口看看。」
「不去。」
「只看送煤車。」
妞妞用力搖頭。
「顧叔叔讓你待在家裡，你出去會被壞人抓走。」
「壞人有爹爹的護身符。」
「可能只有一截線。」
「那截線是爹爹留給軟軟的。」
「趙爺爺會找。」
「他們找了十天還沒有找到。」
院外傳來運煤車倒車的動靜，警衛員過去核驗單據，王嫂子也提著糧袋從食堂方向回來。
軟軟收起針線本，忽然指向廚房。
「鍋冒煙了。」
妞妞轉頭去看，軟軟趁機跑到煤棚旁邊，鑽進了送煤車空著的麻袋堆里。
她把紅棉帽摘下來塞進懷裡，又用煤灰抹過棉襖，車廂外很快傳來警衛員的檢查聲。
「車上還有人嗎？」
「沒人，煤卸完了，只剩空麻袋。」
「掀開看看。」
麻袋被翻動時，軟軟將自己縮在車廂角落，手裡緊握著那張舊車票。
駕駛員重新啟動車子，輪胎碾過家屬院門檻，妞妞的喊聲從後面傳來。
「妹妹不見了！」
警衛員吹響哨子，院門剛要合攏，運煤車已經駛上西側小路。
軟軟從麻袋縫裡望見越來越遠的圍牆，掏出針線本，在第三十一間小房子下面寫了一行歪斜的小字。
「爹爹等軟軟，軟軟來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