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樓道兩頭封住,任何人不許離開。」
顧寒霆沒有讓軟軟進屋,羅長順帶人檢查窗戶和陽台,家屬處主任則取來備用鑰匙登記表,確認房門在他們到達前沒有損壞。
軟軟趴在顧寒霆肩頭,看著客廳里的舊搖籃。
「那個籃子裝過小娃娃,木頭下面還有曬乾的草。」
林秀芳戴上手套,將紙張和搖籃分別裝進證物袋。
「紙上的墨還沒幹透,送東西的人離開不久。」
住在對門的軍嫂抱著暖水瓶走出來,見樓道全是警衛,腳步便停在自家門口。
「剛才有後勤女工上來,說給顧司令送兒童床,我還幫她扶過樓門。」
「長什麼樣?」
「戴著口罩,圍巾遮到耳朵,只露出額頭,我沒看清臉。」
「她有沒有提藥箱?」
「沒有,她推著小車,車上蓋著舊軍毯。」
軟軟看向她手裡的暖水瓶。
「阿姨,你接水的時候,她已經上樓了嗎?」
「我剛接完水回來,她正往外走。」
「瓶子裡的水還冒熱氣,她走不遠。」
羅長順立刻帶人搜查樓後,顧寒霆則讓家屬處核對所有臨時進入家屬樓的人員。
對門屋裡探出一個扎短辮的小姑娘,她手裡捏著半塊鉛筆,褲腿還沾著白色粉筆灰。
「我看見她了,她沒往大門走,她進了樓後的儲藏間。」
軍嫂連忙把女兒拉回身邊。
「寧寧,別亂講,剛才你一直在屋裡寫字。」
「我去陽台撿橡皮,看見她把小車推進儲藏間,還換了一件藍褂子。」
顧寒霆看向警衛。
「封儲藏間,先喊話,不許貿然開門。」
小姑娘掙開母親的手,走到軟軟面前。
「你就是顧軟軟嗎?」
「我是,你叫什麼?」
「賀寧寧,六歲半,我爹在通信團,我娘在被服廠。」
「你看見那個阿姨的臉了嗎?」
「她摘口罩的時候,我看見下巴有顆黑痣,可她不是阿姨,她是個男的。」
軍嫂握住暖水瓶的手差點鬆開。
「你怎麼知道?」
「他換藍褂子時,裡面穿著男式背心,脖子上還有胡茬。」
樓下傳來警衛的腳步,儲藏間內只剩下一輛空推車和換下來的衣服,後窗已經被人卸開。
崔明遠檢查衣服口袋,從裡面取出一張被服廠領料票。
「票是今天早上開的,領料人寫著賀春生。」
賀寧寧的母親忙把女兒護到身後。
「賀春生是我小叔子,他在外省當兵,從沒來過北方軍區。」
「有人借了他的名字。」
「可他每年都寄信,檔案也在通信團。」
「先核實近期來信,顧司令搬家的消息沒有公開,送搖籃的人卻提前知道房號,家屬樓內部有人傳遞消息。」
顧寒霆將軟軟交給林秀芳,自己進屋查看家具和牆角。
「房子暫時不能住,先換到招待所。」
軟軟扶著林秀芳的肩膀,低頭看見搖籃底下掉出一顆紅色玻璃珠。
「爹爹,裡面還有東西。」
顧寒霆用鑷子夾起玻璃珠,珠心沒有雪松圖案,只封著一個小小的賀字。
賀寧寧踮腳看了一眼,臉色當即變了。
「這是我家的珠子,我奶奶給三個孩子一人一顆,我小叔叔那顆七年前丟在界河鎮。」
軍嫂把暖水瓶放到牆邊。
「春生七年前跟著學生慰問隊去過界河衛生站,回來後發了半年高熱,他什麼都不肯講。」
「他現在在哪支部隊?」
「南方守備團,去年調去海島,來信兩個月才到一次。」
「最近一封信是什麼時候寄出的?」
「上星期收到,信封上蓋著海島郵戳。」
軟軟從布包里取出自己那顆雪松玻璃珠,放在紅珠旁邊比對。
「兩顆珠子的大小一樣,封口也一樣。」
崔明遠將玻璃珠翻到背面。
「都由界河玻璃廠生產,賀春生可能接觸過葉青禾。」
賀寧寧聽見叔叔與案件有關,眼圈泛紅,卻沒有躲回屋裡。
「我叔叔不是壞人,他寄給我的鉛筆上還寫著保衛祖國。」
軟軟伸手拉住她的袖子。
「好人也會被壞人用名字,先查清楚,不能讓壞人的事扣到你叔叔頭上。」
「你相信我?」
「我都沒見過你叔叔,不能先說他是壞人,也不能先說他一定沒做過,得看證據。」
賀寧寧把手裡的半塊鉛筆遞給她。
「這支給你,我們一起查。」
「軟軟的手還不能寫字。」
「我寫,你講。」
顧寒霆從屋裡走出來,正好聽見兩個孩子的約定。
「查案由保衛處負責,你們可以提供線索,不能自己行動。」
軟軟把鉛筆還給賀寧寧。
「聽見沒有,這是軍令。」
賀寧寧點頭,又從口袋裡摸出一塊畫著房子的橡皮。
「那我帶你認識樓里的人,誰家有陌生人,誰家最近搬東西,我都記得。」
「你為什麼記這些?」
「我爹說通信不能錯一個字,我就記門牌,記久了誰家住幾口人都知道。」
林秀芳看了看空屋。
「房內查完以前,軟軟先到賀家坐著,顧寒霆也方便配合調查。」
軍嫂趕緊推開自家房門。
「進來吧,屋裡地方不大,炕桌還能放藥箱。」
「我們按規定使用招待所,不給你們添麻煩。」
「孩子腿上有傷,來回上下樓才添麻煩,等保衛處查完再走。」
軟軟已經扶著門框挪進賀家,屋內擺著一張上下鋪木床,窗台上養著兩盆蒜苗,牆邊的紙箱裡裝滿裁剩的布頭。
賀寧寧掀開布簾,從床下拖出一個鐵皮餅乾盒。
「這裡是我的寶貝,你挑一樣,算搬家禮。」
盒裡沒有餅乾,只有糖紙和紐扣,還有幾張公交車票,半截紅頭繩以及一枚磨舊的彈殼。
軟軟拿起那張界河鎮車票。
「這個也是你叔叔寄的嗎?」
「不是,今天早上夾在我家門縫裡,我以為是廢票。」
車票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字跡被橡皮擦過,仍能辨出舊物資庫和孩子兩個詞。
賀寧寧握緊半塊鉛筆。
「送搖籃的人先來過我家。」
顧寒霆接過車票,立刻讓警衛檢查賀家門窗,軍嫂卻從衣櫃底層取出一個被翻開的信封。
「春生上星期寄來的信少了一頁,我以為他忘了放進去。」
「信里寫過什麼?」
「他問寧寧的紅珠還在不在,又讓我別把孩子帶去界河。」
軟軟翻看餅乾盒,發現最下面粘著一塊藍色藥布,布角蓋著界河衛生站的半枚印章。
「寧寧,你叔叔寄給你的不是鉛筆,是警告。」
樓道里響起集合哨,警衛押著一名穿藍褂子的男人從後門回來,對方剛抬起頭,賀寧寧手裡的鐵盒便落到了地上。
「他就是照片裡的賀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