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場的人流還在向外湧出,德拉科想到哈利搭在臂彎的隱形斗篷上,一個念頭倏然冒了出來。
只見沒一會兒哈利憋紅了臉,借著人群的掩護挪到麥格教授身旁,盡力不讓旁人聽到他的詢問:「麥格教授,請問斯內普教授還會來嗎?」
麥格教授望著他,以為哈利是掛念斯萊特林的院長,溫和回答:「斯內普教授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處理,不僅這次不會前來布斯巴頓,就算回到霍格沃茨,你們近期恐怕也很難見到他。」
哈利臉上的表情瞬息萬變,一會兒陽光燦爛,一會兒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戳中。
他匆匆向麥格教授揮手道別,腳步飛快地離開會場,手上似乎還牽著什麼。
拐到一處沒有人注意的角落,哈利一把扯下旁邊的空氣,斗篷滑落,德拉科一頭金燦燦的金髮露了出來。
「你剛才都聽到了吧?」 哈利喘著氣說。
德拉科看著哈利臉上如此豐富的表情哪會錯過這個機會打趣:「聽到了,我還知道你聽到教父不在學校相當開心。」
哈利當即伸手就往德拉科腰側撓去,對方猝不及防,連忙伸手去擋,兩人在安靜的轉角鬧作一團。
鏡頭倒轉。
霍格沃茨校長室。
鳳凰福克斯停在棲木上,壁爐的火焰燒得正旺,一室都被烘得溫熱舒適。
鄧布利多坐在書桌後面,目光溫和卻深邃,靜靜的看著面前兩人。
盧修斯一身正裝,鉑金髮色在室內依舊刺眼奪目,姿態愜意全然不見受邀登門做客的拘謹。
斯內普坐在靠窗的位置,眉眼覆著常年不化的陰翳,像一面嵌在陰影里的鏡子。
「紅茶?」鄧布利多問。
盧修斯擺擺手杖:「不用了,校長。你叫我來,應該不是喝茶的。」
鄧布利多也沒有寒暄鋪墊,而是直接聊起了事情:「盧修斯,最近市面上的消息傳得很快,聽說你的製藥公司研發的升級版狼毒藥劑,已經進入臨床測試階段了。」
「消息傳得確實快。」
「魔法部的魔法實驗管控部門已經換了負責人,」鄧布利多繼續說,「聖芒戈的生物傷害科負責人也更換了,再加上你壟斷了中歐三成魔藥原材料渠道,馬爾福的動靜可一點都不小。」
盧修斯唇角微勾像是在禮貌地承認一個事實:「校長的消息網比我以為的更密,何況馬爾福家恪守市場經營原則,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資源閒置,任由劣質魔藥流竄魔法界。」
「普通貴族只會做生意,而你們馬爾福做的——」
盧修斯神色不改:「效率低下的魔藥藥劑毫無發展前景,我不過是選更好的替換掉,談不上哪裡做錯。」
斯內普垂眸的眼底,划過若有若無的精光。
鄧布利多幾番試探,都被盧修斯滴水不漏擋回來了。
他不再繞圈直接切入正題:「這款狼毒藥劑,多久能上市?」
盧修斯心裡瞭然,大魚終於上鉤:「說不準,可能三五年,可能三五十年。」
鄧布利多盯著他:「為什麼?」
盧修斯故意扯出一絲為難的表情:「測試的狼人可不好找,尤其是合格穩定,願意配合長期觀測的狼人測試者更難找。」
他刻意拉長戰線,吊著鄧布利多的耐心。
而鄧布利多也在看著他。
他知道盧修斯在等什麼。
盧修斯在逼他交底。
壁爐里的火跳了一下。
鄧布利多的心裡翻湧著權衡與無奈,過了許久,他終於鬆口,吐出一個壓了十幾年的秘密。
「我有一個合適的測試者,萊姆斯·盧平,我的學生,他是狼人。」
這是掠奪者時代塵封的秘密,是霍格沃茨最體面的傷疤,是鄧布利多守了十幾年的軟肋。
鄧布利多看著盧修斯,語氣鄭重:「他品性純良、心性穩定、絕對可控。我想給這個孩子,一個真正變回正常人的機會。」
盧修斯重生一次,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但此刻他不能讓鄧布利多看出來,所以他仍裝作震驚的模樣來消化這條信息。
「你收了一個狼人當學生。」
「我瞞了所有人,而現在你們知道了。」鄧布利多說,「我希望你同意讓盧平成為狼毒藥劑的測試者,他的狼人身份已經困擾了他大半生,每一次月圓都在承受撕心裂肺的劇痛,如果馬爾福家的改良版藥劑真的有效,他可能是最有價值的測試者。」
盧修斯看向斯內普,他注意到對方什麼都沒有說。
「校長,我今天沒有辦法給你答覆,我需要回去想一想。」
鄧布利多的眼底藏著篤定:「盧修斯,我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能聽到你同意的消息。」
盧修斯站起來的時候手杖在木地板上點了幾下,「校長,希望現在的校園環境可以讓孩子們安全。」
門在他身後合上了。
離開霍格沃茨後,盧修斯立即回到馬爾福莊園,在書房迎來了一位他就早在等候的人。
「鄧布利多攤牌了,盧平是狼人。」
「他想讓盧平做我們的測試者。」
「西弗,這件事的決定權不在我。」
斯內普沒有接話。
時隔十幾年,掠奪者霸凌、校園欺辱、狼狽難堪的記憶,他怎麼會輕易忘記。
詹姆、小天狼星、盧平、彼得……這四個人的名字,何況還有一個哈利·波特天天在斯萊特林、在他眼皮底下晃悠。
「魔藥配方是你研發的,測試數據是你做的,如果盧平要成為測試者,他服用的狼毒藥劑將是你親手調出來的。」
「你同不同意,我都沒意見,馬爾福家何愁找不到願意參與測試的狼人。但如果你不願意,我今天就可以回絕鄧布利多。」
「你不要有任何顧慮,西弗。」
盧修斯清楚過去發生了什麼。
馬爾福家的狼毒藥劑不需要靠盧平測試才能獲得成功。
他要的是讓斯內普有機會親手掌握昔日仇人的命運,讓當年被霸凌、被踐踏、被羞辱的孩子,如今手握高高在上的決定權。
斯內普看著盧修斯,像在確認他有沒有「試探」的成分。
「你在把決定權交給我。」
「不是交給你,是本來就該由你來定,你和盧平之間的舊事,我不會替你翻篇。同樣,如果你決定翻篇,我不會攔你。」
不同意,是理所應當、人之常情。
同意,是既往不咎、專業凌駕私怨。
無論如何,出氣的是斯內普,落人情的是斯內普,占制高點的也是斯內普。
斯內普選擇哪一種,盧修斯都有一百種話術去鄧布利多面前讓對方啞口無言。
「我沒有原諒他,」斯內普說,「但我想看這狼毒藥劑的最終效果。」
「那就讓他試,不過,我會晾鄧布利多幾天再去回復。」
一周後的霍格沃茨董事會。
會議結束後,盧修斯刻意單獨留下,在走廊上攔住了鄧布利多。
「校長,我同意盧平作為測試者。」
語氣大度坦蕩,顯得深思熟慮了許久。
「你考慮好了?」
「不是我的功勞,藥劑和方案是西弗勒斯研發的,也是他同意讓盧平測試的,我尊重他的決定。這份人情,不屬於馬爾福,屬於西弗勒斯・斯內普。」
鄧布利多看著他:「我會的。」
盧修斯要的是往後盧平得救、狼人重獲新生、魔法界受益,所有人都會記得是斯內普不計前嫌專業至上。
半個月後。
馬爾福莊園東翼。
這間房間原本是會客廳,現在被改成了一個臨時監測室。
盧平靜靜躺臥在觀測床上,他的四肢被極輕的束縛帶固定在床沿,這是測試開始前他自己要求的。
自從連續服用斯內普的升級版狼毒藥劑後,他已經昏沉睡去多日。
魔法監測儀器懸浮在半空中,家養小精靈莎莎蹲在床旁邊的凳子上,和平時在莊園裡幹活時佝僂的模樣完全不同。
她還戴了一頂帽子,這是經常與馬爾福夫婦去聖芒戈辦事回來後,看到護士的帽子後給自己做的。
看到盧修斯和斯內普來,莎莎舉起了手上的羊皮紙,上面一絲不苟記錄著魔法波動、心率、體質異變。
還有一行小字:「護士莎莎記錄,第三小時。」
「他睡了多久?」盧修斯問。
「主人,六個小時,」莎莎回答,「測試者心跳穩定,體溫偏低半度,沒有抽搐記錄。」
「魔法波動呢?」
「主人,測試者前兩個小時有兩次輕微的峰值,之後一直平緩。」
斯內普站在窗邊。
窗外是晴空萬里,今晚正是圓月之夜。
盧修斯說:「如果他今晚沒有變身——」
「說明升級版的狼毒藥劑成功了。」
「西弗,你已經做到了前人沒有做到的事。」
斯內普沒有說話,他在等太陽落山,等月亮升起。
「如果他今晚沒有變身,」盧修斯問,「接下來要怎麼走?」
「繼續測試三個月,主要是穩定性、副作用、個體差異耐受性,如果連續三個滿月都沒有變身,就可以徹底確認配方有效。」
「然後版本定型,就可以量產上市。」盧修斯接過來說。
斯內普耗時半年,盧修斯布局數月的升級版狼毒藥劑,似乎要迎來了塵埃落定。
盧修斯正要端起茶杯,一聲尖嘯從莊園的深處炸開了,整座莊園的牆壁都在震。
多比從虛空中跳了出來,眼睛裡全是驚惶的光。
「主人,不好了!德拉科小主人,哈利少爺,遇到危險了!在布斯巴頓!多比從莊園警報感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