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大丫抱著一臉盆衣服，順著岳二丫的視線看了一眼。
「哪那麼容易？更何況，媽是什麼人，奶奶是什麼人，你不清楚？真賺了錢，自己交學費，只怕他們也會反對。」
自己親媽和親奶奶是什麼樣子，她可太清楚了。
岳大丫嘴上這樣說，可是心裡卻還是藏不住的渴望。目光看了眼剛才岳舒虹他們消失的方向，轉頭就要離開：「走 吧，去洗衣服。」
岳二丫站著不動，她拉住岳大丫的手：「要不，我們跟去學校看看？」
「看了有什麼用？」
岳大丫不想去。去了又沒學上，眼巴巴看著，更難受。
「又沒辦法上學。」
「就看看。」
岳二丫今年九歲了。她比岳承勇小几個月而已。
她從小都知道，自己和岳建國兄弟比不了。和岳承勇兄妹更比不了。
知道是知道，想要是想要。
她是真的想上學。
「走。我們去看看。」
岳二丫說完，強行拉著岳大丫的手去學校了。
岳海生已經帶著岳承勇幾個去了大隊的小學。
現在的學校還很簡陋，一共也就三間教室，其中一間還是老師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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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直接就是外面一塊空地，推得算是平整，光禿禿的立著根旗杆。
負責報名的是代課教師王秋陽。他上過私塾，以前在部隊裡當過書記員，後來因為手傷就退下來了。
之前學校搞運動時，左停課右停課，是他不放棄，總是在村里呼籲，要讓孩子們上學。
王秋陽看到岳海生帶著四個孩子一起來，眼中有幾分意外。
等聽到岳海生打算讓四個孩子全上學，他直接瞪大了眼睛。
「你說真的？你家四個娃全部要上學？」
「是。」
岳海生指了指岳承勇幾個：「四個孩子，全部要上學。」
「海生，你這當了工人，思想覺悟就是不一樣了啊。」
秋溪村就這麼大點的地方，出了個工人，自然大家都知道了。
不過王秋陽還是對著岳海生豎起了大拇指。
「你是對的。這娃子就要讀書。不讀書哪能行呢？」
岳海生笑了笑：「是啊。還是要讀書識字。不然以後就是個睜眼瞎。」
「是這個理，人不讀書不知理。」
目光落在最小的岳舒虹臉上，王秋陽不太確定又問了一遍。
「你女兒也要上學？」
「是。小寶也要上學。」
王秋陽又伸了一次大拇指。
「海生，你是這個！」
「王老師，給他們報名吧。」
「行。」
岳海生掏出他整理得平平整整的八塊錢。一張一張放到王秋陽面前 。
「王老師，這是給娃們交的學費。」
「行。」
王秋陽把幾個孩子的名字記下。
「書本開學了才能領。九月一號早上八點。讓娃們準時來上學。」
「好。」
岳海生 帶孩子們報完名，就打算往回走。
岳舒虹扯了扯他的衣袖，他這才發現，在學校那株歪脖子樹後面，岳大丫和岳二丫端著一臉盆的衣服，一臉渴望的看著這邊。
「三叔。」
「三叔。」
發現被岳海生撞破了她們來學校，岳大丫本來要走的，岳二丫這會卻不想走了，她想為自己爭取一下。
「三叔。」
岳二丫不管岳大丫，她直接走到了岳海生面前 。
「我，我想上學。」
岳海生沉默了一瞬，看著二房這個姑娘。
岳二丫不像岳三丫，是個不安分的。
她和大丫兩個姑娘在家裡像兩頭老黃牛一樣，悶頭幹活。日常話也少，更別提惹事了。
「三叔，這錢算是你借給我們的。」
岳二丫看岳海生沒說話，大著膽子 繼續說。
「我，我可以跟小寶學，我們也去採藥材。還有，我們以後賺的工分，都給你。」
岳大丫端著盆的手，指尖都開始泛白。看妹妹這樣，她糾結了一會也跟著上前。
「三叔，我也想上學。求你借錢給我們。」
岳大丫一向老實 ，這樣放下面子求人，對她來說是第一次。
可是她知道，如果她不這樣，她根本沒機會。
岳二丫看到姐姐支持，眼中的神色更加堅決。
「三叔。你相信我，我會幫忙幹活。我會去找藥材。以後賺的工分都給你。」
她又說了一遍，眼中滿是堅決和渴望。
岳大丫跟著點頭：「我也是。三叔，我也會幫忙幹活，我也把以後賺的工分都給你。」
岳承勇幾個站在岳海生身後，沒有人說話。
錢是岳海生的，只有他有權利 決定，要不要答應。
兩個 姑娘渴望的眼神落在岳海生眼中，他想到自己那兩個一出生就被送走的姐姐。想到李芳這些年的重男輕女和偏心。
他有心想答應，但是想到岳金生夫妻的行事——
岳大丫看著岳海生眼裡的糾結和猶豫，膝蓋一彎，直接對著岳海生跪下了。
「三叔，我求你了。我保證，我一定會說到做到的。」
岳海生來不及叫她起來，岳二丫已經跟著跪下了。
「三叔，我們真的想上學。我求你了。」
「三叔。我們求你了。」
岳承勇幾個都沒說話，岳海生不是答應，是看向了岳舒虹。
「小寶？」
很神奇，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第一反應是看看岳舒虹的意思。
岳三丫對岳舒虹做的事，他可都記著。
如果岳舒虹會因為岳三丫的事而遷怒岳大丫兩姐妹。哪怕他再同情岳大丫兩個，他也不會答應。
岳大丫跪著，但是她臉上一絲羞恥或者窘迫的表情都沒有。
如果真的能上學，就算是要把膝蓋跪爛，她都願意。
「小寶，你同意我借錢給大丫姐她們交學費嗎？」
「爸爸，錢是你的，你想同意就同意。不用管我。」
岳舒虹分得很清，岳姍姍是岳姍姍，岳大丫兩個是她們兩個。
上輩子，她在村尾破屋要活不下去的時候，岳大丫也給自己送過紅薯，岳二丫也在從她門外經過時，故意掉落把野菜。
她們在家裡地位不高，能做的有限，但這點情，岳舒虹記著。
「好。」
岳海生看女兒表情，就知道她不反對。
他伸手想將岳大丫兩個扶了起來。
「大丫，二丫，我可以借錢給你們交學費。」
「謝謝三叔。」
岳大丫說完，不是順著岳海生的手起身，而是直接磕了個頭。
岳二丫跟在她身後，也跟著磕了個頭。
「你們這是幹嘛？快起來。」
岳海生要拉她們起來，岳大丫沒起，實實在在的在地上磕了三個頭。
「三叔，你的恩情，我們記一輩子。」
看她這樣，岳海生有點不是滋味。在心裡嘆了口氣，然後扶起了她們。
「起來吧。我答應借錢給你們交學費，但我也有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