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承勇剛才就聽到了岳舒虹的稱呼,在他這,一向是妹妹說什麼,他做什麼。
妹妹沒叫眼前的人外婆 ,那他自然也不會叫。
「婆婆你好,我叫岳承勇,是老大。」
「婆婆你好。我叫岳承義,是老二。」
岳承禮跟在兩個哥哥後面,笑眯眯的開口。
「我是岳承禮。我是老三,和小寶是雙胞胎。」
三個男孩子一字排開,站在於聽瀾面前。
她看著他們,眼神滿是慈愛,心裡卻酸澀難言。
女兒生了三胎,四個孩子,可是沒有一個是她在身邊的。
農村女人生孩子,別說送醫院了。很多時候就一個接生婆,那真是九死一生 。
可是她不但沒有陪過一次,還完全不知情。
「我——」
看於聽瀾又激動上了,江念珍趕緊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不是正好可以問一下,孩子們的情況嗎?」
「啊?對。對對。」
於聽瀾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從最大的孩子開始。
(請記住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叫承勇是嗎?今年幾歲了?上幾年級?」
於聽瀾這邊拉著手,問幾個孩子情況。
岳舒虹則是悄悄去了廚房,進了廚房,她發現,從剛才開始,葉梅的情緒就不太對勁。
廚房裡很安靜,只有灶膛里的柴火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葉梅背對著門,正機械的切著菜。
她動作很快,但是那全是長年勞作產生的本能動作。
岳舒虹都不敢開口叫她。怕一叫,葉梅直接把自己手給切了。
想了想,岳舒虹走到了灶台後面,往灶膛里扔了幾塊柴。
這個動靜把葉梅驚動了,她轉過身,才發現女兒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了廚房,正在幫她幹活。
「小寶?」
「媽,我幫你燒火。」
「你出去,讓你大哥來。」
「大哥跟……婆婆說話呢。讓他們說唄。」
聽到岳舒虹叫於聽瀾婆婆,葉梅表情有瞬間的怔忡。
「你——」
按理說,岳舒虹應該叫於聽瀾外婆的。
「媽媽。」
岳舒虹看著灶膛里亮著的柴火,起身走到了葉梅身邊,伸手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
「小寶?」
「媽媽,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岳舒虹的話,讓葉梅愣了一下。
岳舒虹又加了第二句:「不光是我,還有爸爸和哥哥他們,我相信他們也和我一樣,會支持你做的任何決定。」
葉梅看著岳舒虹,明明女兒才幾歲,可是一雙眼睛卻那麼通透,那樣清澈。
她好像真的理解,自己的想法,能理解,她的糾結,猶豫 ,顧慮 。
「小寶,媽媽是不是很沒用?」
「怎麼會呢?媽你說什麼呢?在我心裡,你是最好,最能幹的媽媽。」
「媽媽,你相信我,你在我心裡,就是最好的。」
上輩子,岳海生出事,葉梅一個人頂起了家裡的擔子。
那麼艱難的情況,她沒想過改嫁。
反而以一己之力,扛起了三房這個家。只是後來,事情不像她想的那樣發展,有岳姍姍這個害人精在,他們才過得那樣辛苦。
這輩子,家裡日子好過了。可是葉梅沒有懈怠。
每天除了勤勤懇懇上工分,還有忙家裡的家務,還有他們幾個孩子的衣食住行。
有媽的孩子是個寶,沒媽的孩子是根草。
失去了葉梅,對三房來說,才是致命打擊。
「小寶,謝謝你。」
「媽,說什麼呢?」
岳舒虹裝出不高興的樣子:「我說的都是實話,哪用你謝我?」
「小寶,你說,媽媽要不要——」
葉梅這話問一半就問不出口了,
葉梅不是一個脆弱 的人,她只是真的有很多顧慮 。
她一輩子都生活在縣城,後來時局變化 ,她嫁給了岳海生。
岳海生雖然出身農村,但是能護著她,給她一個家。
秋溪村是她所熟悉的,岳家是她熟悉的。
秋溪村這一畝三分地對她來說也是她熟悉的。
她看著於聽瀾的樣子,她相信她說的是真的。也相信於聽瀾是真心想彌補。
可是葉梅有股莫名的恐懼。
她害怕,離開了她熟悉的岳家,離開了她熟悉的秋溪村,她玩不轉。
她更擔心,像於聽瀾那樣的家庭,能接受自己,能接受岳海生嗎?
能接受幾個孩子嗎?
如果於聽瀾認回自己,卻要讓她跟岳海生分享,怎麼辦?
她不想賭,也賭不起。
跟一個,只見過一面的所謂的親生母親比起來,她的內心更偏向於岳海生和孩子。
畢竟跟於聽瀾比起來,岳海生和孩子們,才是她真正的家人。
「媽媽,你是……不想跟婆婆相認嗎?」
葉梅看著岳舒虹,她想說不是,但說不出口。
她當了三十一年的孤兒,她其實也渴望過父母的愛。
但是要說是,她又開始糾結和猶豫 。
「媽。你內心還是想認婆婆的,是吧?」
葉梅的動作僵住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沾著水漬的雙手,終於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她的肩膀微微顫抖著,眼淚無聲地砸在灶台上。
「小寶……媽心裡亂。」
葉梅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鼻音。
「媽不知道該怎麼辦?」
岳舒虹伸手,輕輕的抱住葉梅:「媽媽,沒關係的,我說過,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葉梅看著岳舒虹,聲音很輕:「我,我不敢認她。我……」
「媽媽,你是在怕嗎?」
葉梅沒有說話,她的表情就是默認。
岳舒虹看著她,其實多少能猜出點葉梅的心思 。
「你怕認了他們,咱們這個家就散了,對不對?」
岳舒虹一針見血地戳中了葉梅心底最深的恐懼。
葉梅看著女兒,她有些震驚於女兒的敏銳,更多的是發現,女兒對自己心思的洞察,竟然這麼清楚。
「小寶,你看到了,你江阿姨身份不簡單。但是她……她的身份看起來,更不簡單。我,我沒上過學,字都是在戲班認識的。你爸爸又只是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村人。我們家現在是過得不錯,可是……」
沒有背景,沒有靠山,沒有什麼特別出眾的能力。
現在有親情做為最初的依託,可以後呢?去了京城之後?
當愧疚消散,於聽瀾會不會覺得,自己這樣一個女兒,給她丟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