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多,腦子也越來越精神,烏丸蓮耶發現自己睡不著了。
輕微失眠的先生沒有亂動,儘量保持呼吸平穩。
他知道如果他觸動琴酒的警戒神經的話,那麼就會把尚未進入深度睡眠的人驚醒。
不知道閉著眼睛想了多久,反正烏丸蓮耶感到腦子有點發痛,甚至情緒都開始變得煩躁。
就在他考慮是不是給自己催眠一下的時候,房間外面的走廊,突兀的傳來一聲響動。
像是什麼東西落地,發出沉悶的「砰」聲。
為了防止住宿的客人出現意外,酒店的房間一般隔音效果較差。
這樣如果裡面的人大聲呼救,外面以及隔壁的人就能夠聽見,可以及時報警或者救援。
不過走廊都會鋪設地毯。
踩在上面,除非故意為之,否則的話,正常走路是不會發出太大的聲響,免得影響房客休息。
琴酒在黑暗中睜開雙眼,悄無聲息的翻身下床。
如果不是烏丸蓮耶還未睡著,並且感覺到床墊的輕微顫動,他甚至察覺不到琴酒已經醒來——這會兒反應的功夫,對方便到了門口。
烏丸蓮耶只是眨了下眼,睡在身邊的琴酒就消失不見。
反應速度超一流。
琴酒完全是本能行動,下床的時候他的意識才醒轉,等到略微踮腳站在貓眼後的時候,他才徹底清醒。
夜色已深,走廊的吊頂燈已經熄滅,現在只有壁燈打開,光線稍顯昏暗。
借著微弱的光芒,琴酒看到外面站著三個人。
兩個是昨天入住的時候曾經見過的隔壁房客,那對父女。
另外一人……
有點眼熟。
琴酒從腦海里找出熟悉感的來源,花了一秒認出這是五年前曾經在遊輪上見過的東京警視廳警視正白馬信昭。
他眉梢一動,沒想到居然能在英國倫敦碰到認識自己和先生的熟人。
烏丸蓮耶看情況是要在倫敦繼續待一段時間,如果仍舊住在酒店的話,說不定就會和白馬信昭碰面。
這次出來,烏丸蓮耶既沒有直接驚動組織,也沒有用小烏丸蓮耶的名義搞什麼商業活動,十分低調。
不過為了方便,他們在酒店登記的還是明面上的對外身份。
唯一的不同,大概是先生這幾年又造了一套「烏丸陣」的身份信息。
但他並未把兩人的關係明確為「父子」。
不知道那些有心人從民政部門查到烏丸陣的信息後會怎麼猜測,反正烏丸蓮耶和琴酒對此都不太在意。
——
門外三人在對峙。
中年紳士的表情比較嚴肅,雙手緊緊拄著拐杖,明顯不悅。
女兒略微蹙眉,站在兩個男人之間,十分勇敢的直視著父親,神情堅定。
白馬信昭就有點尷尬,想去拽女孩的衣袖讓她克制一點,但又在老男人的目光下敗退。
僵持了片刻,白馬信昭覺得他作為男人也作為晚輩,更應該主動。
於是他低聲建議道:「……溫莎爵士、艾麗莎,我們去樓下的花園好好談談?」
「我認為我們沒什麼好說的。」中年紳士冷漠的道。
「爸爸!」
艾麗莎抿了抿唇,接著道:「我覺得確實有必要談談,您應該尊重我的想法,並清楚我的決心。」
「……!」
溫莎爵士胸口劇烈起伏,最後他一言不發的扭頭往樓下走。
「抱歉,引起了你們的衝突。」白馬信昭歉然道。
艾麗莎搖了搖頭,冷靜的道:「這是我們的事,不能把責任只歸咎於你。」
三個人依次下樓。
走廊里又恢復安靜。
琴酒悄悄把門開了一道縫,發現地毯上有一個半人高的行李箱,歪歪扭扭的豎在那裡。
看來剛剛的聲響就是它發出的。
重新閉合房門,琴酒折返身。
烏丸蓮耶這時已經倚靠著床頭半坐起來,見他返回,便問道:「外面怎麼回事?」
琴酒言簡意賅的道:「家庭糾紛。」
「其中一人是白馬信昭。」
「嗯?」烏丸蓮耶聞言有些興致,他打開床頭燈,把光線調整到最暗。
「老套故事,當父親的看不上女兒選的對象,試圖棒打鴛鴦。」
琴酒很容易就看穿矛盾所在。
他沒什麼興趣,於是指了指窗戶,接著道:「他們剛剛準備去小花園繼續交流,您可以看現場。」
那三個人還算有素質,沒有在走廊里大吵大鬧。
壓低聲音後的談話,一般人隔著門只能隱隱聽到一些嗡嗡聲。
但琴酒會讀唇語,所以白馬信昭三人說了什麼,他看的一清二楚。
「有這個閒情逸緻的話,您更應該考慮一下,如果被白馬信昭撞見我們兩個,該怎麼向他介紹身份。」
「真撞見了就說我們微服私訪。」
烏丸蓮耶笑吟吟的道:「畢竟誰也不喜歡整天被人簇擁著,一舉一動都有人窺視。哪個富人沒有偷跑出來的經歷?」
琴酒很想反駁,他們不是在拍《羅馬假日》,但最終他咽下了這句話,不想大半夜的和先生爭辯。
「只要不被美國人知道,也就無所謂。」
烏丸蓮耶又道,語氣總算認真了一點。
白馬信昭畢竟是警察,基本的道德和信義仍在,就算受到腐蝕,也還年輕氣盛,沒有失去本心。
另外,被烏丸蓮耶敲打過幾次後,資本聯盟至少在表面上變得頗為友好。
最近幾年不知道是不是宮野夫婦的研究有了些成果,烏丸蓮耶能夠確認的幾家和資本聯盟有關係的監獄、公益學校甚至社區,都在開展人體實驗。
美其名曰「自願」,從中秘密選拔志願者,參與還要簽署保密協議。
還有流浪漢,這種消失的就更多。
根據烏丸蓮耶收到的情報,傷亡率有點嚇人。
活下來的,也各有各的問題。
雖然組織同樣不拿人命當回事,但大概是「材料」相對有限,他們做起事來,還真沒有資本聯盟這麼明目張胆和肆無忌憚。
不過想想是美國,大學裡都能堂而皇之的開展某些心理學實驗,結果把學生弄成瘋子和殺人犯的,出現這樣的情況也就不足為怪。
在這項「社會實驗」出結果前,資本聯盟的注意力不會向組織傾斜。
之後麼……
若是「成功」,自然皆大歡喜。
烏丸蓮耶還得想辦法,把盟友的成果複製一份。
若是失敗的話,估計那些貪婪的傢伙,就得找組織要這些年的投資收益了。
比如一點藥劑成分之類。
沒有成品藥劑,那就有什麼給什麼。
畢竟資本聯盟自己也開始研究,有個參照物就能大大節約試錯環節。
烏丸蓮耶一邊想著美國那邊的事,一邊下床走到窗邊。
他透過窗簾看向樓下的小花園,發現當事的主角們已經就位。
不過距離有點遠,看不清具體情況。
「……算了,還是睡覺吧。」
烏丸蓮耶發現自己升起的些微好奇心已經消退,不過被這麼一折騰,原先思索的快要沸騰的腦子終於平復下來。
他掩口小小的打了個哈欠,裝作沒有看見琴酒略帶古怪的眼神。
——是笑話吧?一定是在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