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下午和晚上,酒卷昭的靈感源源不絕,一口氣拍了快十條膠捲。
按照導演的說法,琴酒和角色的匹配度那是渾然天成,根本不需要演技,只要展露出自然而然的姿態就足夠。
既然已經答應,琴酒乾脆不提出意見。
他只警告不許其他人留存照片或者別的關於他的資料。
再是拒絕了化妝師在他臉上塗抹。
其他的一概不管。
酒卷昭也很明智的沒有提出任何冒犯的要求,配合愉快。
等快到月上中天的時候,他們的工作終於來到尾聲。
貝爾摩德的兩位助理已經開始收拾東西,酒卷昭盯著夜色中的湖泊,忽然道:「等等!」
「再拍最後一組。」
「你們不覺得,他和這水中月有多麼相配嗎?」
酒卷昭眼睛發亮,幾乎要把人灼傷。
「夜色下站在湖水畔的背影,純黑點綴著暗金的浴袍閒散的滑落,掛在臂彎露出半截脊背,長長的銀髮瑩瑩生輝,像是能與天空中的明月比肩。」
「黑夜中的墮落精靈。」
「美麗又誘惑,殺機暗藏。」
「只是一個背影,卻足以讓人銘記於心,再也不能忘懷。」
這才是能被主角記一輩子的模糊幻影!
他要改劇本!
這一刻,酒卷昭已經完全忘記,他拍攝的內容與他的電影無關,而是別人私人收藏的VCR。
酒卷昭只覺得,如果不能把這個畫面拍出來,他會遺憾終生。
琴酒:「……」
都拍了幾個小時,再多一個也無妨。
冷著一張臉的小大哥,渾身氣質越發冰冷,卻也更加貼合酒卷昭腦中想像的畫面。
不過這次拍攝要將背部一側的衣領拉到肩膀以下,營造出一種慵懶的感覺,以及有意無意、似有若無的欲感。
要純天然不做作,過於刻意的話,反而會破壞氛圍。
因為這位精靈並沒有別的意思,那只是他的氣質。
貝爾摩德皺了皺眉,小孩子拍這個不太好吧?
雖說不露臉,劇本里的年齡設定也早就成年,是幾千歲的大齡精靈了,但看著琴酒還沒超過她的個子,貝爾摩德難得有點良心作痛。
「餵。」
琴酒現在身上穿著的正是一身黑色綴有暗金紋路的長袍,領口寬鬆,但在腰部束有一條系帶,勒出勁瘦的一截腰線,越發叫人移開不眼。
貝爾摩德回過神:「怎麼了?」
「把這個收好。」
琴酒從脖頸間取下一條黑繩,它的頂端還繫著一件飾品。
貝爾摩德接過來一看,是一隻小巧的黑色烏鴉,栩栩如生。
之前拍的是光明精靈,整體塑造是聖潔禁慾的那種,所以領口被扣得很緊。
現在酒卷昭有了新靈感,要用這身衣服拍墮落的暗夜精靈,還要求露背,那戴著這件飾品就有些不合適。
導演看了一眼,雖說他覺得黑色的繩圈算是不錯的點綴,但既然琴酒不願意,那就算了——他有更好的選擇!
設計師莎倫顯然能夠體會他的意思,很快就在配飾箱找到了合適的道具。
一個帶有紅寶石的皮質頸圈。
「紅色?綠色更合適吧?」
貝爾摩德下意識道。
莎倫想了想,搖頭道:「綠色寶石會顯得自由,像是綠葉。」
「但紅色不一樣,會激起人的警惕,產生一種狩獵的欲望,配合暗夜精靈的身份,更加相得益彰。」
貝爾摩德被說服了,她又忍不住看了下手裡的小烏鴉,不經意想到了烏丸蓮耶的那雙猩紅眼瞳。
莫名有一種……
小陣就是先生獵物的感覺。
酒卷昭之前的離譜猜測浮上腦海,貝爾摩德心裡打了個突。
但再琢磨烏丸蓮耶的態度,女明星又放鬆下來。
先生只是在養寵物罷了。
倒是她,居然因為酒卷昭的胡亂聯想,以及現在這樣已經頗有衝擊力的畫面,就忍不住想到歪處。
貝爾摩德意思意思的在心裡譴責自己,拉回思緒。
她本來有阻止的意思,但見琴酒無所謂的樣子,也就按下了嘴邊的話。
女人轉而說道:「小陣才剛病好,現在是晚上,氣溫轉涼,不能進水裡。」
「應該的。」
酒卷昭略一思索,吩咐道:「加一些乾冰,潔白的雲氣在夜晚中更有反差。」
「下面再墊些石頭。」
可以拉長身高——酒卷昭沒有明說。
這個鏡頭用時最長。
光是準備就花了十幾分鐘。
酒卷昭差點親自上手擺弄衣領垂落的位置,但在琴酒冰冷的視線下清醒過來。
折騰了半個多小時,這最後的畫面終於拍攝完畢。
琴酒迫不及待的換回自己的裝束,從貝爾摩德手裡拿回熟悉的東西後,他才感覺繃緊的神經略微舒緩。
重新戴上那個小烏鴉飾品的時候,琴酒的指尖不自覺的觸碰到喉結。
那種被緊緊按壓束縛的感覺依然殘留,讓他有點不適的咽了口唾液。
嘖。
突然就想到上輩子的那件事。
琴酒輕輕揉了揉異樣感鮮明的脖頸,他走到酒卷昭旁邊,看對方聚精會神的查看攝像機拍攝的影像。
「溫亞德先生,你也來看看。」
酒卷昭語氣興奮,不過略微低頭對上琴酒的視線後,他默默伸手,把三腳架的高度調低了二十厘米。
成品確實出色。
便是琴酒自己,也得承認。
潔白的霧氣涌動在漆黑的山林間,給湖泊披上一層輕紗。
身材纖細的暗夜精靈半倚半坐在湖畔的巨石邊,背影若隱若現。
明月、霧、銀髮、冷白的背與夜幕、幽林、黑色的衣袍、緊扣的頸圈形成鮮明的色彩對比。
一瞬間就能抓住觀眾的眼球。
「如您所要求的那樣,整個鏡頭都沒有露出臉,以及任何足以表明身份的特徵。」
酒卷昭鼓起勇氣開口:「後期我還會進一步對畫面進行模糊處理,讓這一切就像是一個夢。」
主角的夢。
「所以……」
酒卷昭一咬牙,說完全部的話:「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希望您能允許,讓我在電影中保留這個鏡頭。」
「你準備改劇本?」琴酒冷淡的問道。
要知道原劇情是主角被光明精靈吸引,隨後一頭走向了正義的陣營,然而他雖然取得了偉大成就,卻再也沒有見到讓他魂牽夢縈的精靈。
一個稍顯老套的奇幻故事,但只要盛大華麗且好看就行,常見的商業片模式。
「對。」
酒卷昭感覺有戲,接著道:「追逐正義的主角因為這次無心的相遇,導致他的心理出現瑕疵。」
「雖然他依然是受人敬仰的英雄,但誰也不知道,英雄的心底深處,涌動著黑暗。」
主角的初心變了,不再純粹。
人前是英雄,但人後卻是該受到唾棄的魔鬼。
貝爾摩德不由給酒卷昭豎起大拇指。
真是有勇氣。
琴酒勾起唇角,這個改良後的劇本可有意思多了——他喜歡當那個壞蛋。
「成片送審前要發給我們審核。」
琴酒淡淡道。
如果和酒卷昭說的內容一致,他對這個無傷大雅的請求並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