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加維林對琴酒的打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把自己的底細交代清楚。
琴酒暗暗觀察樂加維林的微表情,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
再和貝爾摩德透露的資料逐一對比,琴酒在這場談話中,沒有發現年輕人有故意隱瞞的情況。
很不錯。
琴酒喜歡自己人的坦誠。
這樣相處起來才不會太累,伏特加、科恩、基安蒂雖然性格各有不同,但在這方面,卻有共同點。
不會對琴酒隱瞞。
「來了。」
一直用餘光留意外面的琴酒,發現一輛熟悉的車輛駛過,是早上見過的小洛克菲勒乘坐的那輛。
「薩爾·洛克菲勒。」
琴酒淡淡道:「這幾天盯住他,不要被發現。」
「把他的行蹤告訴我即可。」
樂加維林應是,只是盯一個人的話,需要剛剛那麼嚴肅?
「小心一點,最近試圖對他動手的人不少,別被牽連進去。」
琴酒提醒道,他想到進了宮野家就沒有動靜的男孩,又說道:「另外注意一下,諸星秀吉。」
略微描述男孩的長相特徵,琴酒接著道:「我對他自稱是『Kyn』。」
「是跟您一起的那個孩子?」
「對。」
樂加維林再次點頭,記下要點。
想想應該沒有什麼需要交代的,琴酒掏出手機,把今夜出現的變化編輯成郵件,發給烏丸蓮耶。
計劃和最初相比,出現了調整,總得額外匯報一下。
消息能夠發送的文字太少,用郵件更方便。
【又熬夜了?】
郵件還是未讀狀態,但新收到一條簡訊。
琴酒不自覺的微微翹起唇角。
【同樣熬夜的人,才會看到我的郵件。】
【我睡不著。】
回復很快,琴酒看著這一行文字,心裡一動。
會是因為他今天的行動嗎?
【不放心?】
他直白的問。
【雄鷹總要翱翔於長空,既怕他摔了,又對他寄予厚望。】
【你會把我的關心,視為軟弱嗎?】
先生似乎有些患得患失。
琴酒仔細回憶了一下他們的相處過程,曾幾何時,先生還會諄諄告誡他小心行事,但後來,這些囉嗦的話就慢慢變少,只濃縮成幾個字。
仿佛在擔心說的太多,會引起他不快。
怎麼會,他最多視若無睹。
不可能對別人的好心好意真正生氣——有分寸、不自以為是的那種。
就連貝爾摩德,雖然覺得她很煩,但琴酒也沒真正發過火。
那些警告當然不算。
【不會。】
琴酒發去消息,繼續打字。
【您這種想法,讓人覺得很可愛。】
他盯著屏幕,發出去後就突然想撤回。
這個形容詞是不是不太準確?
可愛?
這是能用來形容先生的嗎?
但腦補一隻陰鬱的、正用腳畫圈圈的烏鴉的話,似乎也能沾上邊。
琴酒唇邊的笑意加深。
【?】
等看到烏丸蓮耶的回覆時,少年更是愉悅。
【對了,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烏丸蓮耶沒有追著不放,換了個話題。
琴酒從這個舉動中,感覺到先生可能有些……羞澀?或者尷尬。
他按下心裡的古怪想法,順著新話題發問。
【什麼?】
琴酒沒想起來。
【那天晚上,你正和我打電話,然後掛了。】
烏丸蓮耶提醒。
琴酒恍然,這件小事他真的忘得差不多。
【那天在做任務,貝爾摩德和樂加維林很不錯。】
【所以……狐狸是貝爾摩德,布娃娃是樂加維林?】
先生很聰明,立刻反應過來。
【你現在是一個人嗎?】
【不是,樂加維林在我旁邊。】
琴酒輕輕摩挲著手機的硬質外殼,心想:先生想通話?
應該沒什麼需要溝通的吧。
他略微一想,還是按下通話鍵,主動撥去電話。
「您還有事?」
琴酒直接問道。
電話那頭不明顯的沉默了一陣,這才響起烏丸蓮耶溫和的嗓音。
「……沒有大事,就是想聽聽小陣的聲音,確認你安全。」
「噢,我沒事。」
琴酒活動了一下胳膊,看著袖子上的一道裂口,又補充道:「最多有流彈擦過。」
「那就好。」
琴酒不知道說些什麼,感覺氣氛有些沉默。
打電話和發簡訊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想了想,琴酒再次開口。
「我準備月底前回去。」
「一起過新年的話,您想要什麼禮物?」
「美國這邊雖然商品發達,但我想,以您的眼光,不一定看得上。」
琴酒有些苦惱。
快要來臨的元旦是他得知烏丸蓮耶生辰後,兩個人一起度過的第一個生日。
既然要返回日本,那禮物就得精心準備。
否則實在過意不去。
先生和他的關係,很親密。
對於真正上心的人,琴酒願意在閒暇之時,額外花費心思。
畢竟,他現在一點都不忙。
反而很自由。
忙不忙由他自己決定,這麼一來,連搪塞的藉口都沒有。
當然,琴酒也不準備找理由。
先生值得他用心對待。
「……我也想不到,自己還需要什麼。」
「除了那些虛無縹緲的願望外,最想要的就是小陣能回來。」
「這個要求,你已經答應了。」
烏丸蓮耶悠悠道。
活了一百多年,吃的喝的玩的用的,什麼沒有見識過。
早就提不起興致。
反倒是出門撿到琴酒後,這些年來,他總能從對方身上,得到一些驚喜。
讓他感受到暌違多年的活力。
「不知道是最難的答案。」
琴酒無奈的道,他的右手無意識的撥弄垂落在眼前的一縷銀髮。
大概是晚上的運動有些劇烈,紮緊的馬尾略微鬆動,於是調皮的髮絲就溜了出來。
這時,琴酒看到樂加維林輕手輕腳的下了車,用手無聲比劃,向他示意要去遠處看看。
小大哥頷首。
車內只剩他一個人。
「樂加維林下車了,很識趣。」
「……他不會誤會了什麼吧?」
烏丸蓮耶含笑道。
「誤會?」
琴酒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先生指的是什麼。
他扯了扯唇角,無語道:「美國人就是開放,難道他以為我一個小孩子,在學大人談戀愛?」
這是早戀。
不過又是一起過年,又是送禮物什麼的,聽起來確實像和女朋友在聊天。
琴酒輕咳一聲,壓下突然升起的一點不自在。
「沒話說就不要找話說。」
「禮物我會好好想的,早些休息,先生。」
烏丸蓮耶柔聲道:「你也一樣。」
電話終於掛斷。
琴酒摸著輕微發燙的手機,眉梢一挑。
過於親密的話,確實容易引發這樣的誤解。
別說最優解尚未達成。
便是沒有這樣的前提條件,他也不會因為別人的眼光,和真正親近的人疏遠。
今晚的小插曲,琴酒沒有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