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和烏丸蓮耶在施耐普斯莊園小住。
除了剛到的那天傍晚先生露出幾分真實心態外,其他時候依舊一如既往。
琴酒猜測先生大概也在等候消息。
於是他保持緘默,沒有主動提起或者催促,在日常通過郵件處理工作之餘,其他時間都在儘可能的配合先生的各種奇思妙想。
每天10點到11點,烏丸蓮耶會抽出時間繪畫。
初始還顯得僵硬,先生笑著表示,他在去美國前就喜歡油畫,還向琴酒展示了許多幅手繪的母親肖像。
這間畫室琴酒以前來過。
不過誰都沒有提起它的意義,所以他並不清楚,那些畫作中的人是誰,看起來年代久遠,他還以為是烏丸蓮耶收集的小眾藝術品。
落款很抽象,琴酒盯著多看了一會兒,試圖把它還原成烏丸蓮耶的名字或者家徽之類的象徵。
先生發現他的目光,便有些得意又有些尷尬的解釋,年輕時候人比較精神,所以刻意把簽名設計的花里胡哨,為了彰顯個性,現在回憶的話,就難免覺出幾分不成熟。
當著琴酒的面,對上那雙冷靜又瞭然的目光,烏丸蓮耶一貫的成熟穩重可靠形象,敗給了曾經自己的幼稚上。
大哥很扎心的安撫了一句,表示現在的先生偶爾也會暴露本性,不用太介意。
看到烏丸蓮耶被噎住,琴酒眼眸中便帶出點點笑意,之後被戳穿的幼稚大烏鴉啄了幾下。
下午時分,他們會在馬場跑馬。
荷蘭正是冬季,也就這個點溫度還算適宜,其他時候都有些冷。
原本是兩匹馬急速爭鋒,後來小步慢跑的時候便並轡而行,再後來……為免烏丸蓮耶從馬上摔下去,琴酒會幹淨利落的從馬背上翻過,直接跳到先生身後。
騎士擁著他的國王,會用唇堵住對方的喋喋不休,只等馬兒駐足吃草的時候,他們便從馬鞍上滾下,衣襟里裹上幾條泛著黃的草葉。
琴酒還挺喜歡烏丸蓮耶此時的狀態,會因為失重本能的繃緊身體,然後下意識的死纏著他不放,幾乎要讓人窒息。
如果時間無限拉長,琴酒幾乎要生出被先生拉著一起、墜入無盡深淵的錯覺。
但他們很快就會落地,然後咕嚕嚕滾成一團,氣息交錯,好像被摔碎成了肉泥,再也無法分清彼此。
十分陰暗的想法。
琴酒知道,這是他的控制欲在作祟。
他一向享受烏丸蓮耶面對他時的輕微失控,但又不喜歡徹底失控,所以總是在調整——仿佛在用小刀不斷切削水果的稜角,直到徹底滿意後才願意一口吞下。
琴酒有時候會想,先生不應該急匆匆的加深他的感情。
他雖然看著冷靜理智,但同樣是在黑暗中生長而成的怪物。
他的喜歡只會是一道詛咒。
越是熾熱,越要灼出痛楚的痕跡。
如果能長久相擁也便罷了,只是轉瞬即逝的流星或者煙花……那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
他會忍不住,把主動權徹底攥到掌心。
所以……
琴酒無聲的蠕動嘴唇:先生,可別給我傷害你的機會。
被家養的大貓在努力收斂野性,但他依舊幽綠冰冷的雙眸、鋒銳難擋的利爪,都在表明這具美麗生物極度危險。
烏丸蓮耶覺得有點冷,他更加用力的抱緊琴酒,試圖通過相貼的軀體取暖。
之前他還有點想入非非,但發現荷蘭野外太冷了之後,腦子裡盤旋的廢料頓時被按了下去。
凍感冒就不好了。
———
一轉眼便要到情人節。
琴酒考慮送烏丸蓮耶什麼禮物,順便也想了下給其他人的生日回禮。
樂加維林的已經回了,是一輛皮卡,正好送他們父子倆拉貨用,把舊卡車淘汰下來。
還有兩月是雙胞胎,再之後到六月是伏特加和庫拉索。
琴酒想的都是實用的東西,和同伴不需要講究什麼風雅,他們也用不上。
最後,大哥定下了回禮:某國機械研究所新研發、尚不能量產的新式武器;然後一筆數量不菲的研究資金。
武器他還有有點心得,但藥物這方面,他只能打錢了。
庫拉索和伏特加之後再想。
琴酒揉了揉太陽穴,這種事實在費心,他決定這次之後一定要叮囑他們,最好不要再送禮物了,他什麼都不缺。
敲詐貝爾摩德是因為那女人有錢,其他人就算了,犯不著給他上供。
「在想什麼?」
烏丸蓮耶端著兩杯紅葡萄酒走進書房,見到琴酒冥神苦思的樣子,忍不住問道。
「明天的禮物。」
「這會兒再想,是不是有點晚了?」先生語帶調侃。
「之前沒有過過情人節。」
琴酒道,所以他也不太關注,直到日期臨近,才突然想到今年是他們度過的第一個情人節。
如果什麼表示都沒有,是不是顯得過於應付?
烏鴉先生一定會很遺憾。
琴酒想到這裡,瞥了烏丸蓮耶一眼。
「你有想要的嗎?」
出現過一個烏丸銀後,琴酒使用敬稱的習慣稍有變化,偶爾也可以順當又自然的稱呼先生為「你」。
「……唔,非要說的話,我之前提過,但被陣吐槽是變態。」
先生放下酒杯,緊挨著琴酒坐下,擺出思索的表情。
「不要玷污高雅的音樂。」琴酒用胳膊肘輕輕懟了烏丸蓮耶一下。
「我想的也是高雅的東西。」先生反駁道。
他把一隻手覆蓋到琴酒手背上,五指和五指相貼,嚴絲合縫,之後又移開一小段,收攏五指,從指縫間緊緊扣住另一隻手。
「我們可以聯彈。」
烏丸蓮耶笑著道:「要選難度高一點的曲子,還是一般的?」
聯彈還真沒試過。
琴酒有些意動,他動了動手,發現被先生纏的死緊,於是只得放棄。
「適合節日的話……」
「《致愛麗絲》、《愛之夢》、《獻詞》、《少女的祈禱》、《水邊的阿狄麗娜》,都很合適。」
還有一首《夢中的婚禮》也不錯,但憂傷了些,琴酒沒有提。
「《愛之夢》吧。」
烏丸蓮耶選擇了這首李斯特的鋼琴曲,溫柔婉約的琴曲,滿是夢想、期盼和回憶,正適合當下。
只不過,少了狂風暴雨的節奏,琴酒會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