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智能生命沒想到琴酒會是這麼個反應，不由再次無言。
半晌，它才開口，氣勢已經弱了一截：「關於我，你還發現了什麼？」
「繼續對話之前，先報上你的名字。」
琴酒扶了扶耳麥，毫不客氣的道。
如果覺得切換成童聲就能讓他心軟的話，有點太自以為是。
當然，也可能是這個智能生命誕生的時間太短，所以會像雛鳥一樣，本能的向創造者學習——因為澤田弘樹是個小孩，所以也給自己做了類似的設定。
並不是有意為之，比如降低他的警惕之類。
「弘樹給我取名『諾亞方舟』，你可以叫我諾亞。」智能生命終於老老實實的道。
琴酒聽到這個名字，立刻便想到了聖經中關於方舟的故事，上帝要用洪水滅絕生靈，只有登上方舟的才能生存下去，獲得在災後世界重新繁衍族群的機會。
澤田弘樹為什麼要給智能生命取這麼一個名字？
他想毀滅世界？或者說重塑世界？
……想法還挺別致。
琴酒在腦中快速分析澤田弘樹的心理狀態，剛剛對方和諾亞提及不少往事，再加上搜集到的情報，讓琴酒很輕易就判斷出，澤田弘樹大概是年幼受過刺激，因此產生了改變世界的想法。
很標準的故事情節。
越是有能力的人，越想要運用自己的能力。
人類創造的所謂規則是約束絕大多數普通人的，他們需要這種手段來兜底，以保障自己的生存空間。
統治階級也需要「羊群」來彰顯自己的權利。
二者相輔相成，因此能維持一定程度的穩定，直到規則被破壞，通過流血犧牲重新進行利益分配後再次維持新一輪的穩定。
周而復始。
但在這個過程中，總會有超出控制的天才出現，規則對他們失去約束力——殺一人需要殊死搏鬥，不到萬不得已誰都不會去做；但當殺人變成碾死螞蟻一般簡單的時候，誰還會顧忌？
澤田弘樹和諾亞方舟便是如此。
超越時代的智能生命，對于越發蓬勃的新興科技領域來說就是降維打擊。
怪不得澤田弘樹會生出以此來改變世界的想法——因為它確實可能做到。
只要和組織的「天網」聯合起來，諾亞的威力就可以發揮到最大。
然後便能給世界帶來一次智能危機。
琴酒心裡對諾亞方舟的警惕猛然拉高，但他很快發現一個小問題：上輩子沒聽說類似的事？
雖然他隱約想起辛多拉公司鬧出了什麼亂子，不過既然沒有掀起讓他印象深刻的大風波，那就說明不算事。
組織也沒有查到人工智慧的存在。
到底是澤田弘樹並未折騰出類似於「天網」的東西，還是出了意外？
琴酒一邊思索，一邊問出自己當前最關注的問題。
「他對自己的情況不是很了解，你應該清楚？」
「想好了再回答。」
琴酒不想諾亞方舟再耍小聰明，他略帶警告性的道：「澤田弘樹目前還在搶救，日後恢復也需要我帶來的團隊進行醫療干預，你如果是想為他好，就不要胡說八道。」
「……像我這樣『活著』，不好嗎。」
諾亞方舟沉默後說道，語氣幽幽。
「如果他想的話，就不會第一時間找到我，希望我能幫他聯繫樫村忠彬。」
琴酒沒想到諾亞方舟居然有把澤田弘樹留下陪它的想法，智能生命擁有感情，果然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但這種感情，也能視為失控？
或者說不成熟。
像是模擬感情的初級階段，人類的幼童也會經過類似的一個階段，直到成年後才會變得理智穩定。
澤田弘樹不會直接設定讓諾亞將自己留下。
那就是在「成長」？
琴酒對智能生命的警惕再次拉高：天真殘忍又掌握力量的「幼童」才是最可怕的，因為它們沒有符合常理的判斷標準，思維異於常人，會做出非常極端的事。
諾亞方舟又一次沉默，它很清楚琴酒說的才是真相。
雖然它是作為「朋友」誕生的，但澤田弘樹除了它以外，還有父親在，它在弘樹心裡並非第一位。
那麼……
最佳方式依舊是清除樫村忠彬吧？
諾亞方舟迅速運算出答案，它懵懂萌芽的感情很細微，全都維繫在澤田弘樹身上。
其他人類對於它來說不值一提。
包括樫村忠彬。
脫胎於代碼的智能生命，沒有血肉存在，只有冷冰冰的數據運算。
就連感情，也誕生於0、1之間的糾合。
這種感情目前只能說是一種模擬，算不上真正的、與人類趨同的喜怒哀樂。
諾亞方舟需要成長，或許在未來，通過不斷學習和數據優化，它的感情會更加「真實」。
但現在，它做不到這一點。
「你想除掉樫村忠彬？」
琴酒從這次沉默中品味出別的意味，他發現自己很能理解諾亞方舟，因為這種思維模式與他有些類似。
不過大哥雖然感情淡漠，卻是活生生的人。
所以他在做出最冰冷、最理智的決定之前，還會考慮感情因素——尤其是其他人的。
現在，搞清楚諾亞方舟的思維方式對於琴酒來說很簡單，只要摒棄多餘的感情即可，這樣一來，他的大腦也可以變成機器一樣的存在。
「你的眼睛是能看穿我的外殼嗎？」
諾亞方舟有些不可思議的道，就算是一手發明出它的澤田弘樹，對於它的了解也沒這麼深刻。
或者說，澤田弘樹在諾亞方舟上投注了感情，因此產生了心理偏差，會不自覺的信任它。
「哼，也許。」
琴酒應付了一句，正在他準備結束無聊的對話進入正題時，耳麥中傳來了另一個聲音。
「諾亞？你……你竟然想殺了我爸爸？」
是澤田弘樹。
琴酒眯了眯眼，看來在他的手機里，諾亞方舟並非一家獨大。
澤田弘樹和諾亞方舟同時存在，並且諾亞方舟無法徹底屏蔽澤田弘樹——真是個好消息。
證明諾亞不算強，那他手機里的，應該只是個子程序？
大哥沒有再說話，他換了個坐姿，身體稍稍放鬆。
諾亞方舟和澤田弘樹已經吵起來，不知道誰會勝出。
琴酒準備漁翁得利，他認真傾聽，快速分析他們之間的對話，試圖剖析出更多隱秘。
……唔，諾亞方舟才誕生八個月？按照五倍成長速度，年齡相當於三歲寶寶？
那可真是「聰明」。
琴酒心裡吐槽，緊接著便聽到諾亞方舟提到所謂的改變世界計劃，它通過運算認為澤田弘樹成為類似於它的存在後，會更加容易達成目標。
確實，但人好端端活著，為什麼要死？
諾亞方舟的思維太冰冷了，看似智能，但還年幼的它根本搞不清楚人類之間複雜的感情。
於是，它做出了錯誤的舉動。
耳麥中的吵架聲停下，澤田弘樹意識到什麼，他忽然問道：
「……我從高層墜落，與你有關嗎，諾亞？」
琴酒目光閃過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