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邑和清酒很肯定,烏丸蓮耶沒事,和之前嚇死人的情況相比,現在就是小毛病。
營養液裡面泡幾天,然後再注射幾支營養針,後續等出現問題的部分身體恢復正常,這次「生病」便算是過去。
因為在實驗室耽擱的時間不長,琴酒沒有外出,而是等烏丸蓮耶轉入居家休養狀態後才帶著先生一起離開。
干邑詳細叮囑了一番注射劑量,要根據臂環實時測得的數據逐步減緩,並非一成不變。
最後他又交代,這回他還趁機測試了一下藥物的高溫催發作用,只要不超過人體正常體溫,那麼先生身體內流淌的超量藥物就不會有事。
這次測試做的比較急,再往高的數值是估算:大概在38-42度左右,藥物是正向反應;再繼續增高,藥物大概率會出現變質、失效之類的情況,說不好具體結果,因此不要胡亂嘗試。
干邑也是沒法子,他們研製的藥對烏丸蓮耶特別有效,但對其他人的效果就十分一般,根本得不到準確結論。
以前他和清酒也考慮過克隆一個活體進行研究使用,但烏丸蓮耶的身體受到藥物改造,和貝爾摩德一樣,其基因出現微妙變化,少了些「活性」,很難以此為基礎製造出新的生命,哪怕是用克隆的方式,也會出現基因崩潰的情況。
總之,以目前組織掌握的生物、醫學技術,無法做到徹底解析。
造物、時間、空間……科學家未曾解開的謎團還有太多太多,組織也只是多前進了一兩步。
對溫度可能導致的藥性變化,干邑主要是從先生這次的經歷以及藥物在自然條件下的反應做的推斷,不敢保證百分百準確。
琴酒將干邑的叮囑全都記下,離開時他手裡還提了一個小型可攜式冰箱,外觀是個行李箱的樣子,裡面存放著配置好的20支營養針。
這些針劑里包含蛋白質等物質,需要低溫保存。
如果出現變色、渾濁之類的情況,那就不能再使用。
本來是出門旅遊,結果各種事接踵而來,琴酒覺得先生沒有歇好也沒有玩好,於是思索之後,他決定和先生返回鳥取莊園小住一陣。
那邊也有溫泉,莊園內的聽泉館便為此而設,溫度可以調到低溫湯池的程度,這樣便不需要擔心藥物發作的問題。
唯一遺憾的是,那邊少了箱根漫山遍野的紅葉。
———
回到鳥取莊園後,先生又把棄置數日的半成品畫作拾了起來。
在箱根的時候雖然有假裝的部分,但他也有真心在裡面,否則瞞不了琴酒太久。
兩個人在聽泉館住下,這處是個單獨的院子,以溫泉湯池為主,但臥室、書房、客廳等一應俱全,方便莊園主人在想要小住的時候能夠歇下,算是個解悶消遣的好地方。
湯池大大小小有三處,一個露天的被青石錯落圍住,位於假山之間,周圍遍植綠竹,典雅非常;一個半露天的是個半月形,一半位於涼亭間,一半位於外,賞景納涼曬太陽皆可;還有一個是室內,設計之初主要供女眷使用,也就貝爾摩德享受過。
烏丸蓮耶後兩幅畫率先完成。
他左看右看,對成品不是特別滿意。
大抵是少了些真情實感,所以質量算不得上佳,只能稱之為差強人意。
這時,琴酒提著便攜冰箱包進來。
他在旁邊細緻拆解針劑,確認沒有出現變質等問題後,這才拿著針管走過來,示意先生撩起衣服露出肚皮——這針可以打胳膊、肚子、屁股,但肚子會更好一點,容易吸收。
「我隱約記得,我上輩子也打營養針,但沒這麼頻繁。」
烏丸蓮耶說道,語氣微妙的帶了絲可憐巴巴,他把肚子亮出來,臉別到一邊,哪怕琴酒手法嫻熟一點都不疼,他還是下意識把視線落到其他地方。
「嗯,因為你上輩子沒成功。」
琴酒淡淡道,手上乾脆利落的推完藥液,把剩下的針劑又用小盒封住,放回冰箱保存。
沒打完的不能浪費,說不定以後還能用。
「……」烏丸蓮耶被琴酒噎住,他目光落在畫上,更生鬱悶:「這兩幅畫不好,乾脆燒了算了。」
琴酒站起身擋在前面:「我覺得挺好的,先生不喜歡的畫就送給我。」
這兩幅畫,一幅是琴酒倚靠在樹幹上,姿態閒適;他銀髮垂下,隱隱露出一雙鋒利綠眸,周圍一片熾烈血紅,做了虛化處理,看上去仿佛滿山紅雲皆被他壓下,只有那雙墨綠眼瞳幽幽注視,教人心中莫名生寒。
另一幅是山崖間,琴酒抬手輕撫耳畔髮絲,一枝楓葉斜斜自他身側伸出,紅艷艷逼人;再有山間霧氣裊裊縈繞足畔,襯得他半邊臉頰白皙透亮,那淡漠神情也好似尊貴無方,恰如神仙中人。
畫其實不錯,只是筆觸直白了點,便少了些意境和韻味。
但琴酒確實很喜歡。
烏丸蓮耶聽他這麼一說,又有些愉快。
先生這幾天情緒變化極快,一時高興一時生氣,和那控制不住情緒的孩子差不多,好在記憶沒問題,本人發現失態後也會收斂一二,要不然還要出糗。
不過按照琴酒觀察,先生已經大有變化,今天這支藥打完,估計很快就能痊癒。
———
這天傍晚吃了飯,烏丸蓮耶繼續去鼓搗最初那幅草稿,琴酒出去散了會兒步、又活動了一下身體,決定睡前去湯池裡再解解乏。
幾天裡為防出現意外,池子裡的水溫全都做了下調,都在三十五度左右。
琴酒換了一身淺色浴袍,準備泡湯順便洗個澡。
自家的池子沒必要太講究,他並未拘泥。
結果沒想到剛閉目待了一會兒,耳朵里就聽到簌簌響動,鼻尖還聞到一點清幽香氣。
琴酒睜開眼,不由怔了怔。
烏丸蓮耶手裡提著一籃子紅葉,正輕柔的灑向水池。
琴酒捻了一片,放到鼻間輕嗅,發現那香氣便自葉片而來——這些葉子都叫人清洗過,還被熏了香。
「……幹什麼?」琴酒眉梢輕挑。
「找靈感。」
烏丸蓮耶煞有其事的道,他今天繪畫的時候總覺得口乾舌燥、心神不定,越是畫的完善,越是覺得心癢難耐,於是越發難以專注,成了個死循環。
先生便乾脆停下,讓人收集了些紅葉親手撒在池中,試圖模擬那日情景。
琴酒眯了眯眼,那天先生準備幹些什麼壞事 ,他心知肚明。
這會兒說是找靈感……
呵呵。
他坐在水下的石階上沒有動 ,只是夾著那片紅葉微微一笑。
「找到了嗎。」
「……找到了。」
烏丸蓮耶丟了籃子,也是一笑:「紙上畫人,怎比得上此間真人。」
畫畫非正事,正事在琴酒。
——番外:紅葉湯<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