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出燙手山芋，琴酒毫不猶豫便帶著伏特加往回走。
實驗室、研究所這類地方他不怎麼喜歡，尤其是那些安裝在天花板上的燈泡，雖然具備許多實用功能，但大都有個鮮明特點——顏色慘白，令人覺得不適。
曼薩尼亞自然是留在實驗室底層，等琴酒準備啟程離開美國，她再一起離開。
畢竟是天網計劃的負責人，日本那邊也不能久離。
琴酒並未和曼薩尼亞多聊，只暗示性地說了一句保持聯繫。
憋了一路的伏特加等坐上保時捷，終於忍不住開口：「大哥，你……你對那位先生很信任？」
這是在問剛剛琴酒為什麼會提出只要先生許可就答應配合蘭巴諾的事，伏特加對此耿耿於懷，實在是沒辦法壓下去，不問一下他心裡難受——哪怕琴酒回一句無可奉告也能有效安撫伏特加的情緒。
「我跟先生的關係，比你想像的複雜。」
琴酒想了想，他忍不住露出微笑，又特意給伏特加補了一句：「或者說——親密。」
大個子藏在墨鏡後的眼睛倏然睜大，直接愣住。
能被琴酒用「親密」這個詞來形容，實在讓人覺得驚悚。
該不會是什麼特殊身份？
要麼源於自身，要麼是某種裙帶關係。
私生子？
伏特加腦海中冒出第一個可能，很快，他又想到最近數年銷聲匿跡的烏丸銀，這份親密關係難道來自對方？
他有點懷疑烏丸銀和那位先生有隱藏糾葛，然後因為琴酒承認的「情人」身份，導致大哥和那位先生也產生了聯繫。
但這兩個可能都有說不通的地方。
一是關於琴酒的來歷，無論是前蘇聯實驗室出身還是組織孤兒院培養，都有一些矛盾點。
相對組織其他幹部，伏特加已經是十分了解琴酒的人之一，然而大哥在他眼裡，依舊如同露出水面的冰山，只能看到有限一角。
二是烏丸銀的身世，他明明和烏丸財團已經遇襲去世的前任家主小烏丸蓮耶有關，總不能烏丸家和組織也有密切聯繫吧？
……嘶。
伏特加想到這裡忽然倒吸一口冷氣，連忙停住自己的胡思亂想。
他感覺這兩個可能無論是哪一個，真相都不該是他能輕易了解的。
大哥的秘密、組織的秘密以及那位先生的秘密，實在太可怕了。
伏特加緩緩吐出那口差點把自己哽住的氣，認真地道：「我明白了，大哥。」
以後他不會再多問。
所以千萬別再向他透露任何內情，他啥都不知道。
琴酒哼了一聲，斜睨伏特加一眼，看著五大三粗的傢伙 ，膽子居然有點小。
不過這也是一種自我保護方式，他不會強行要求伏特加改變——他喜歡把伏特加帶在身邊，這也是原因之一。
伏特加對外辦事的時候還挺能嚇唬人，對內慫點沒什麼大問題，起碼不會撞到鋼板上，莫名其妙開罪一些心眼小的幹部。
保時捷沿著來路返回。
琴酒給伏特加發了一處安全屋的地址，距離海爾希附屬醫院不遠，他準備先在那裡將就一晚。
手機里至今沒有收到品麗珠和百利甜的消息，看樣子手術尚未完畢，不知道還要幾個小時。
「大哥，我們為什麼不住醫院裡？」伏特加頗為詫異。
那邊還有兩個代號在，琴酒既然準備休息，就意味著他手上突發的工作已經處理完，按照常理來說，大哥應該會趕回醫院，和品麗珠他們匯合，隨時關注澤田弘樹的身體狀況才對。
「有FBI的便衣。」
琴酒回答，之前擔心通話被諾亞方舟竊聽或截取，他說的語焉不詳，所以伏特加對內情不是特別清楚。
但剛剛和蘭巴諾交流計劃的時候，伏特加應該能聽到吧？怎麼還問？
大概是琴酒眼神中的疑惑如有實質，伏特加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幹了件沒過腦子的蠢事。
他乾笑一聲，連忙給自己找補：「我那時候擔心牆上的槍走火，所以……」
還有個原因，就是剛剛太震驚了，還沒完全回神。
琴酒又盯了伏特加片刻，確認自家小弟在他冷如寒風的氣勢下徹底冷靜，這才輕輕放過，換了個新話題：「等回去後，你和醫院聯繫，把樫村忠彬的手機處理一下，品麗珠她們應該已經找好理由把手機拿出來。」
澤田弘樹之前發過去的簡訊得刪乾淨，要不然誰知道樫村忠彬在看到之後，會不會突然相信這條簡訊上的荒唐說法。
而且不僅僅是這條，手機的接發信息功能也得進行限制。
處於辛多拉本部的諾亞方舟主機很清楚澤田弘樹的情況，如果它之後再偽裝成小孩給樫村忠彬發消息或者郵件的話，又該怎麼提防？
琴酒蹙眉思索，馬上意識到事情不簡單。
今晚變故太多，他之前沒有來得及仔細考慮。
這裡面的關鍵點在於，諾亞方舟的子程序轉移到他的手機上後，有沒有偷偷和主機聯繫。
在手機收到簡訊和他拔掉電話卡之間，有未知時間差，他不能確定子程序是何時轉移到手機上的。
雖然這是在他觀測到霧氣後接踵發生，但並不意味著子程序一定是剛剛轉移。
假如諾亞方舟主機沒有收到相關消息，那一切好說，理由都是現成的——因為沒有找到合適的載體，在子程序和澤田弘樹自身電子化攜帶的那點電量耗盡後、無力維持的數據團直接消散。
也就是「死」了。
如果諾亞方舟主機已經知道子程序和澤田弘樹臨時轉移到烏丸陣的手機上，那它會怎麼做？
另外，樫村忠彬的手機上，有沒有暗自潛伏的間諜程序，專門監視、竊聽這個男人？
這麼一考慮，人工智慧的手段還挺多，而且不好預防。
琴酒放在膝上的手輕輕敲擊，腦子裡飛快閃過各種應對辦法。
凡事應該從最壞的可能考慮，不能把希望寄託給敵人。
既然諾亞方舟主機處情況不明，那就暫時當它知道子程序和澤田弘樹轉移的情況。
為防人工智慧藉助辛多拉、FBI、紐約警察局之手不斷試探，最好還是讓它閉嘴。
———諸星秀一提到的FBI收到的那條來自「樫村忠彬」的郵件，讓琴酒心裡扎了根刺。
「我記得，辛多拉總部及附近的用電供應，來自於火電廠？」琴酒眯了眯眼。
「對，它在的這片區域比較老，沒有接入核電和外州電纜，改造的話要很多錢，既然本地的火電廠暫時足夠區域供電，所以市政府便沒準備掏錢，資本家們也一樣。」
「那真是好極了。」琴酒低沉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