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斯和貝爾摩德的矛盾根源,沒那麼複雜。
但卻很容易被忽略。
——它在於「時光」。
貝爾摩德擁有漫長的人生,以至於一些常識在她心裡已經變得模糊,所以她這些天一直沒有想清楚派斯突然爆發的原因。
「……派斯為組織工作了幾十年。」
琴酒開口,他問道:「你有沒有想過,她是不是也該到了退休轉業的年齡?」
從老尼格羅尼到前任朗姆,從前任朗姆到現任朗姆,再從現任朗姆到貝爾摩德,派斯的資歷毋庸置疑,但這也意味著,她已經不再年輕。
雖然因為干情報的緣故不怎麼需要她親自動手,但時至今日,派斯的年齡到底超出了組織一線幹部的平均值。
只不過為了和貝爾摩德配合,也為了幫先生盯著美洲,她一直兢兢業業的工作,沒有絲毫懈怠。
結果……
貝爾摩德這個比派斯年紀還大的「不老魔女」,竟然要跑去日本度假——名為度假,實際上和退休又有什麼區別?
畢竟連過往身份都已經拋棄。
甚至在和派斯交流的過程中,貝爾摩德還透露出要長居日本、遙控美洲的傾向。
這讓派斯還怎麼忍?
於是日積月累的隱藏矛盾猛烈爆發,這一個月貝爾摩德和派斯的關係急轉直下,雖然沒有耽誤正事,但也可以說相當嚴重。
缺少派斯的全力支持,貝爾摩德不僅少了一雙俯視地方的「眼睛」,連感知都大為降低。
長此以往,她對美洲的掌控力會迅速減弱甚至瓦解,說不定還會被外人抓住機會,損害到組織的利益。
……危機苗頭已經顯露。
貝爾摩德當然知道派斯不會故意搞破壞,但上層領導層面的衝突和冷戰本就會產生惡劣影響,並不以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
所以趁著情況還不算特別糟糕,她想尋求琴酒的幫助,將問題迅速化解。
貝爾摩德陷入思索,神情略顯懵懂。
琴酒又進一步道:「時光在你身畔減緩步伐,但並不庇護其他人。」
「派斯已經向先生提出申請,這是她的答覆。」
無論是憎惡、嫉恨還是別的什麼,派斯知道自己和貝爾摩德的關係已經沒什麼轉圜的餘地,她徹底無法忍耐再繼續看著這個女人舒舒服服的在人世間瀟灑。
為防走向極端,派斯決定退出,不再擔任美洲部的情報負責人。
一語驚醒夢中人。
貝爾摩德忽然發現,她以為停滯的時間其實依然在流逝,只不過,因為「銀色子彈」藥物實驗的緣故,讓她失去了敏感,也失去了謹慎——面對時間這樣的偉力,她竟然也高傲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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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她已經忘了,藥物並非百分百完美?
而她不僅依舊面臨死亡的威脅,還正因面容不老而變得非人。
就像……她曾經從烏丸蓮耶身上感受到的一樣。
惶恐突然在貝爾摩德心底滋生,她定定呆坐片刻,這才緩緩道:「……其實我也準備換人。」
女人晃了晃手裡的曼哈頓,這是她選定的副手,負責行動方面事務。
而原本負責行動的樂加維林則轉去情報,這樣能輕鬆一點,也不需要經常出外勤。
她其實已經隱隱意識到癥結所在。
否則不會考慮讓樂加維林轉任。
行動幹部格外依靠身體素質,年齡是重要影響因素,貝爾摩德在考慮讓派斯離開的時候,自然而然便想到了樂加維林。
結果,她卻跟燈下黑似的忽視了派斯。
「……她偽裝的真好,我確實沒察覺到派斯的衰老。」
貝爾摩德鬱悶地道,平常見面的時候,派斯打扮的漂漂亮亮,乍一看就像是三四十歲的樣子,讓她完全忘記派斯的真實年齡。
「愛美是人之常情。」琴酒瞥了貝爾摩德一眼,這女人還有臉說派斯?她自己不也一樣。
「而且,搞情報的人都擅長偽裝,這不很正常?」
貝爾摩德眉梢一挑:「我感覺你在點我。」
「你沒感覺錯。」
「……」
貝爾摩德被噎住,她嗔怒地白了琴酒一眼,水藍眼眸顧盼生姿,已經恢復常態。
這會兒她才有心情關注別的,於是馬上就發現,琴酒的指尖捏著一枚已經被破壞掉的竊聽器。
「波本?」貝爾摩德有些驚訝。
「你平白無故地惹他做什麼。」琴酒默認。
「他也算是我看大的嘛——雖然我們沒見過幾面。」
貝爾摩德笑的頗為嫵媚:「看到漂亮可愛的小黑貓,忍不住逗兩下,大貓這是生氣了?剛剛居然還拿黑麥故意氣我。」說到這裡,她忍不住輕哼一聲,顯然頗為不快。
在見到黑麥之前,貝爾摩德從未想過,居然還有人能比沖矢昴更加令她討厭。
烏丸銀那是被琴酒牽連,至於他的性格人品,貝爾摩德沒有當面見到人,暫時處於保留階段。
「我不生氣。」
對於貓塑已經相當習慣,琴酒隨意道:「逗就逗吧,到時候被抓花了臉可別找我哭訴。」
「……你說話越來越噎人了。」
貝爾摩德抬手撫了撫鬢邊髮絲,做出不跟男人一般計較的大方模樣,轉而道:「資料都準備好了,在U盤。」
這會兒她絲毫不提之前還讓琴酒和派斯配合。
U盤顯然是早就備好的,貝爾摩德雖然酸氣十足,但對琴酒的任務以及人工智慧到底上心。
FBI沒來得及對諾亞方舟的智能分級進行驗證,但她可是親眼見到琴酒和諾亞方舟無障礙交流。
能和正常人一般溝通並且被琴酒重視,那肯定達到了強人工智慧的標準。
否則的話,組織內也有類似的東西,只是人工智障的話,就沒必要這麼興師動眾。
「有勞。」琴酒禮貌收走U盤,準備晚上再看。
剛剛貝爾摩德提到藍色夏威夷,想到這位被組織收入囊中的「主角」,琴酒又問了下對方這大半個月的概況。
還可以。
吃好、睡好,本人還帶了一大摞課本和作業,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看的貝爾摩德唇角抽搐。
……所以琴酒之前提到的藍色夏威夷「很忙,組織任務做的不多」居然是這種忙法?
饒是對琴酒頗為信任的貝爾摩德,當時也產生一種揮之不去的荒謬感。
她一時之間心情微妙,在暗處躊躇了片刻。
還是藍色夏威夷察覺到有一股視線明晃晃的落在自己身上,並且長久沒有移開,於是他發現了易容後的「女高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