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星大居高臨下,早已看到正小心移動的模糊身影。
他沒有再次開槍,主要是因為對方非常警覺,而他的子彈不多,最好能用在關鍵時刻。
這裡是他預留的逃生路,沿著一根傾斜而出的樑柱,能超出大樓主體大約五米,屆時奔跑助力再奮力一躍,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跳到另一棟樓上。
操作難度和危險性都很高,但只要藉助夜色,不被發現的概率也很高。
為了活命,冒點險很值得。
現在,當務之急只剩下解決追兵。
諸星大將重新調整好的彈匣推入彈倉,他輕手輕腳的下了兩截樓梯,來到次一層,藉助半邊空懸的梁板,隱藏在黑暗中。
一柄小刀出現在指間,諸星大準備先用這個給來人送上開胃甜點。
1、2、3……
他在心裡默默讀秒,耳朵豎起,傾聽任何可疑動靜。
終於,十餘秒後,諸星大手臂肌肉猛然繃起,那柄小刀已經「唰」地飛出,直襲門口。
「唔!」
中了!
諸星大心中興奮,雖然他的準頭一般只射中胳膊,但這已經足夠他搶占先機。
男人立刻如同獵豹一般揉身撲上,在距離拉近後直接開槍。
「砰——!」
蘇格蘭狼狽地翻滾閃開,他捂住手臂,摸到了溫熱濕潤的血痕。
出血量不是特別大,應該沒有傷到動脈,但就算是靜脈,如果不能儘快止血,也會影響到他接下來的行動。
接踵而來的子彈擦著大腿而過,蘇格蘭忍痛開槍還擊。
廢棄大樓內光線太暗,沒有電燈,一片昏暗中他看的不是很清楚,只能憑藉感覺射擊。
這一點相信對方也一樣。
雙方你來我往的開了數槍,蘇格蘭屏住呼吸、躲在一根立柱後,心思倏然明朗:黑麥的子彈不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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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剛剛一共開了八槍,其中有六槍都是他射出,黑麥只開了兩槍。
這不應該。
除非黑麥手裡沒有足夠的彈藥,所以只能節約點用。
現在,對方的武器里可能只剩下幾枚子彈,甚至……只有一枚。
蘇格蘭底氣大增,他心中忽地閃過一個念頭:黑麥與他並不是死敵,他們沒必要為了組織斗個兩敗俱傷,他為什麼不試著將人勸走呢?
他的目的只是為了防止黑麥傷害到波本而已。
這會兒手機也已經丟掉,他不擔心被朗姆注意到不對。
藏身在掩體後,蘇格蘭拿定主意,開口道:「你還能開幾槍?」
他故意點明黑麥的處境,這樣占據上風,才能把握住談話的主動權。
「……不管幾槍,能殺了你就行。」陰沉沙啞的男聲道。
黑麥摩挲著手裡的老夥計,可能是之前數個小時的奔逃有些激烈的緣故,以及手臂上的擦傷作祟,他覺得槍枝變得不太穩定。
這讓他有八成把握的兩槍全都落空,只有一槍勉強制造了點小傷口——今晚的運氣似乎已經耗盡。
蘇格蘭聽到回應,他抓緊槍,做好隨時出擊的準備。
「能問一問,你為什麼叛逃嗎?」
他用相對溫和的語氣開口,試圖降低黑麥的戒備。
「怎麼,朗姆那個老東西沒有通報清楚,我是FBI的人?」
黑麥心中一動,正常組織代號不會好奇這個問題吧?
之前碰到的那些傢伙,全都是一言不發直接下狠手,他甚至連人影都沒瞅到。
完全不像眼前的人,居然有心情和他搭話。
他的心思立刻活泛起來,到底是這位幹部彈盡糧絕想要拖延時間等待援兵,還是因為別的?
比如說……身份有問題?
黑麥淺綠的眼眸閃過一絲興味,剛剛的答話里,他是故意透露FBI這條線索的。
叛徒和臥底並不一樣,無論是叛徒之間的有利可圖亦或者是臥底間的惺惺相惜,都會透露對方的意圖。
他要摸清來人的身份。
「你是誰?我好像沒在美國這邊見過你。」
雖然他也不認識幾個組織幹部。
黑麥進一步道,悄悄掏出錄音筆,繼續往下聊。
雖然急著跑路,但如果能為琴酒揪出一個可疑代號,或許能為自己如今岌岌可危的處境添加一點有用籌碼。
黑麥對自己的生死倒不是特別在乎,卻不想弟弟被他這個不稱職的大哥所牽累。
十多年杳無音訊,結果才剛聯繫上沒多久,就給弟弟埋了個雷,這也太……
反正以黑麥的脾性,他是萬萬不能接受自己拖累親人這個結果的。
他覺得,如果僅僅是卡爾瓦多斯的緣故,他和組織之間還有轉圜的餘地。
只要……琴酒沒事。
這會兒的黑麥非常情真意切的祈禱,烏丸陣確實不是琴酒。
甚至他心裡還有一個念頭:哪怕那兩人實際上是同一個,但只要琴酒願意出面擔保,他還是有轉危為安的可能。
如今的路與他和琴酒相談的計劃沒什麼區別,或許琴酒只是為了做的真一點,所以才一直沒有回消息?
畢竟,他本來就要「走投無路」,這樣才能更加取信洛克菲勒家族。
黑麥壓下了不久前自己突然想到的「打擊報復」猜測。
這個想法太可怕了,不適合現在的自己。
他更需要一些希望。
「我之前沒在美國工作。」
蘇格蘭感覺黑麥的態度有所緩和,提起的心略微一松:看來還是有接洽的可能。
不過,他沒有把槍放下,免得黑麥是在設套。
「蘇格蘭。」
他報出代號:「說起來我們都是一種威士忌烈酒。」
黑麥低沉一笑:「但很可惜,烈酒似乎更容易出臥底。」
後兩個字被他加重語氣,黑麥故意用臥底來指代,而不是叛徒。
「你的身份也不簡單,對嗎?」
蘇格蘭心頭一跳,他模稜兩可,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那就不清楚了,我沒有統計過這類數字。」
呵。
黑麥聞言卻越發篤定。
如果是正常的組織代號幹部,就算是那種單純享受棲息於黑暗領地、對組織無所謂忠心的傢伙,也不會是這個反應——多少會因為被質疑立場而有些生氣。
甚至會反唇相譏。
因為一般情況下,他們也不會輕易背叛。
而是會像動物護衛領地一般,嘗試保住自己的落足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