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哥~」張大龍蹲下,看著倒在地上,鮮血從口腔湧出來的劉義愷,百般滋味湧上心頭……
都是上過戰場、衝鋒陷陣殺過敵的,張大龍自然知道,剛才感覺到威脅的那一瞬間,劉義愷躲到自己身後就是想讓自己擋箭。
張大龍清楚,如果劉義愷成功了,受傷甚至受致命傷、倒在地上的定然是自己,但……
他安然無恙,劉義愷眼看就不行的的時候,張大龍依舊還是不能冷眼看著,什麼都不做。
「是……」劉義愷張嘴要說話,但只說了一個字,湧上來的鮮血就讓他再說不了什麼,只能微微抬手指向王家紮營的方向……
「我知道!」張大龍咬牙切齒:「我知道是王家……劉大哥~劉大哥~」
卻是劉義愷咽了氣,手無力的耷拉下來。
「王家~」張大龍仇恨的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王家怎樣?」崔十九從一棵樹後站了出來,手上握著弓,一臉冷漠的瞄準了張大龍。
張大龍放下已經咽了氣,正在慢慢涼透的劉義愷,手搭在刀柄上,慢慢站了起來。
崔十九冷哼一聲,隨著他這一聲冷哼,至少二十個與他一樣,手裡握著弓的護衛從樹後現身。
這些人都和他一樣,冷著臉,瞄準了被包圍的張大龍等人。
張大龍等人冷汗淋漓,不用招呼,都非常有默契的以三四人為一組,背靠著背,拿著劍握著刀,滿眼戒備的盯著那用箭瞄準自己的護衛。
「你們想怎樣?」張大龍色厲內荏的大聲質問:「我們可都是袁將軍的麾下,我們的行蹤每日都有向將軍匯報,如果……」
「別怕,不殺你!」崔十九冷冷地打斷張大龍:「這位將軍尊姓大名啊?」
「我姓張!」張大龍驚疑不定的看著崔十九,一點都不相信他會放過自己。
「請講!」
「諸位從活水鎮一路跟隨,一再派斥候探頭探腦……」
「第一次,我家主子沒有發作,因為我家主子願意給袁將軍一個面子。」
「第二次亦如是!」
崔十九看著張大龍:「但沒想到,我家主子願意給袁將軍面子,有些人卻不知道何為見好就收!」
「但無論什麼事,可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再四!」
「如果有再三還忍……那不是給人面子,是丟琅琊王家的臉!」
「所以……」崔十九指著地上不知道有沒有涼透了的劉義愷:「他就是再三的結果,至於諸位……」
「我家主子不是濫殺之人,更不喜歡見血。」
「所以,我家主子只是讓我過來提醒一下諸位而已!」
只是提醒……
張大龍怒目瞪視:「一言不發就殺人……這也算是提醒?」
「當然是提醒!」崔十九淡淡的看著張大龍:「如果不是提醒的話,就不是一條命的事了!」
「張將軍不會以為我們只有要一人之命的能力吧!」
隨著這話,明里暗裡不少箭瞄準了張大龍。
張大龍沒有劉義愷那麼敏銳的直覺,但這一瞬間,他卻有了他若說錯話,能被人直接射成刺蝟的感覺。
他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但看著地上的屍體,依舊咬著牙:「如果只是提醒的話,有必要殺人嗎?」
「如果不死人的話,提醒能有用嗎?」
崔十九冷哼一聲:「我家主子說了,就提醒這麼一次,歡迎你們繼續跟著,歡迎你們繼續派人做賊一般的探頭探腦。」
「但是……」
「下次需要搭上的不可能只是一條命!」
崔十九話里的意思讓張大龍渾身一凜,但是……
再一次看了看劉義愷已經僵硬的屍體,張大龍咬牙:「只知道貴主人出身琅琊王家,還不知道貴主人是琅琊王家哪一位呢?」
「想記帳,好他日報仇,是吧?」
崔十九冷笑一聲:「我家主子乃族長次子,他日報仇,別找錯了!」
「還有我……」崔十九微微挑了挑下巴:「護衛頭領崔十九!」
崔十九也看了看地上已經僵硬、確定死亡、絕對不可能「詐屍」的劉義愷一眼:「張將軍日後想為他報仇,可別找錯了人!」
說完,崔十九放下手上的弓,大喝一聲:「收隊!」
然後,他就這麼大喇喇的轉身離開,其他顯露身形的護衛倒是沒像他這樣,但也不是非常小心就是了。
「張頭?」有人眼底閃過意動,小心翼翼的叫了一聲。
張大龍搖頭,示意他們不可輕舉妄動——明面上倒是沒有人用箭指著他們了,但那種後背涼颼颼的感覺,卻讓張大龍知道,暗地裡依舊用箭瞄準他們的不在少數。
他們若敢天真的以為這是反殺崔十九的機會,他們只會死得更快更慘!
等到崔十九等人徹底看不見之後,那種被人視為獵物的感覺才消失,幾聲略帶失望的「嘁」聲之後,張大龍才徹底放鬆下來——
「張頭,剛剛……」剛才意動卻沒有輕舉妄動的手下渾身冷汗,他小心的叫了一聲後問:「現在……」
「現在應該沒人了!」張大龍也是一陣後怕:「不愧是大晉最頂級是世家……收拾東西,我們撤!」
「可是……」那人很是不甘心:「劉頭兒這不是白死了嗎?」
「或者白死他一個,或者白死我們一堆!」
張大龍看著那人,他是劉義愷一手帶出來的,算是劉義愷的嫡系親信:「劉大哥對你有栽培之恩,你要為劉大哥報仇,我不攔你,但其他的兄弟……」
「我得儘可能的讓他們活著回去!」
那人萎了,不敢再說。
張大龍冷哼一聲,指揮著眾人趕緊收東西離開。
至於說已經僵硬的劉義愷……
張大龍倒也做不出將他的屍體就這麼丟下或者就地挖個坑掩埋的事,指了那個不甘心的劉義愷的心腹和另外一人,讓兩人輪流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