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王融之將桌上的筆筒抓起來砸了出去。
王融之善書,他的字備受追捧,他所用的所有物品之中,最最讓他珍惜的不是什麼價值千金的寶貝,而是他的文房四寶。
氣到將寶貝之極的筆筒抓起來砸出去……
可想而知他有多怒!
但……
接管一切?防止生變?
這不是說他都這把年紀了,該去死了嗎?
還借著他七十壽誕的便利去做這件事……
換了誰來都無法忍受這樣的事情。
砸了東西的王融之又靠回椅背,努力的平復著心頭的怒火,好一會,他冷冷的開口:「三天……給你三天時間,把暗衛重新接管起來……」
「你能做到嗎?」
跪在地上,低著頭的王甲眼中閃過喜色,聲音卻只帶了幾分悲壯:「主子吩咐了,小人一定做到!」
「好!」王融之滿意的點點頭:「你現在就去辦這件事,不拘手段,用儘可能短的時間將暗衛重新接管過來,最慢,三天必須完成!」
「是!」
「王匯之這兩個月調動了哪些人?分別調動到了哪些位置?」
「都在這裡!」王家立刻從懷裡掏出一份名冊,起身,小心的放到王融之桌上,又小心的退回原位。
「嗯!」王融之滿意的點點頭,手放到名冊上,卻沒翻看,而是狀似隨意的問:「這兩天沄丫頭在做什麼?」
「沄姑娘昨天睡了半天,沒出門也沒見任何人!」
「今兒去見了老夫人,與老夫人告了狀,點了前日趁她不在,到琳姑娘面前說三道四的那幾位姑娘的名。」
「老夫人將那幾位姑娘直接叫了過去訓斥……」
「現在,整個王家堡都在傳她的厲害。」
「她的厲害還需要人傳嗎?」王融之笑了兩聲:「老夫人只是將她們訓斥了一頓嗎?」
「除了訓斥之外,扣半年月錢、抄寫《女戒》五十遍!」
「這還差不多!」王融之滿意的點點頭:「你一會找人與她們幾個說一聲,就說我的意思,都已經罰抄了,就好好寫,我要檢查。」
「但凡有一個字寫不好,就從頭再抄!」
「是!」王甲應諾,心裡為那幾位點蠟——有讓王融之這句話,那幾位怕是沒半個多月完不成這五十遍《女戒》了。
「就這些,去吧!」
王融之擺擺手,王甲立刻退下。
「臨之~」王融之習慣性的叫了一聲,沒得到回應,他按動機關,書架滑開,看著空蕩蕩的房間,他無奈的搖搖頭,將名冊拿到手裡……
離開致遠齋的王甲並沒有立刻去辦事,而是小心的確認無人跟隨之後,來到了一片竹林外:「先生~」
沈臨之轉出來:「如何?」
「主子暴怒,讓學生不拘手段,用最快的速度重新掌握暗衛……先生,這個最快速度……」
「兩天半,留一點點尾巴事後處理!」
沈臨之很乾脆的給出答案:「太快、處理得太好,會讓主子對你生出戒備,太慢,會讓他不滿,兩天半差不多!」
「是!」王甲沒有半點遲疑,又問:「那接下來呢?」
「先生,您說主子會不會……」王甲話沒說完就打住,眼中帶了幾分期待的看著沈臨之。
「很可能!」沈臨之知道他想問什麼:「但是,事後肯定會懊悔,畢竟他在那蠢材身上花費太多。」
「所以,你不但不能在後面推一把,還得攔一下!」
「否則,下一個倒霉的就是你了!」
「那……」王甲看著沈臨之:「把很多事情大爺也都被蒙在鼓裡的證據『順便』搜集了給主子?」
「嗯!」沈臨之點頭。
王甲遲疑一下:「先生,您說經此一時,主子重新執掌一切的可能會有多大?」
「八成吧!」沈臨之語氣淡淡的:「主子原本就是個不會隨意放手的,經此一事,讓他放手只會更難!」
「所以,到你做抉擇的時候了!」
「想繼續跟在主子身邊,就好好地,有危險的事情讓手底下的先上,若是累了倦了,想退下來過幾年安逸日子,凡事就自己帶頭上。」
「小的是真的累了!」王甲嘆息一聲,又期待的看向沈臨之:「那先生您呢?」
「我?」沈臨之苦笑一聲:「我這輩子到死都只能跟著主子……這點,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王甲嘆息一聲。
「行了,沒時間在這傷春悲秋,趕緊去辦事!」
「是!」
對曾經掌管暗衛的王甲而言,重新掌管暗衛只有三個步驟。
首先,控制住如今的暗衛首領和王奕之,拿到代表暗衛首領的腰牌。
其次,控制住王家暗衛營。那裡既是王家訓練暗衛的地方,也是暫無任務的暗衛日常練功、生活和休憩的地方。
最後,將所有日常需要暗衛值守的地方,用完全聽命於他的暗衛替換掉已經不再聽命於他或者說就沒有聽命於他的暗衛。
第一步很簡單。
得了沈臨之指點的王甲與一直與他配合、只負責王融之和沈臨之安全、只聽命於王融之的部分暗衛用最快的速度行動。
王融之下令不到一個時辰,王奕之和如今的暗衛首領就被王甲控制住了。
這一步,說不費吹灰之力稍顯誇張,但也真的是沒費什麼力氣。誰讓王奕之為了表示自己是長情之人,在王融之將暗衛交給他之後,並沒有在暗衛營精心培養出來的最出色、年紀最合適的那幾個暗衛之中選一個為暗衛首領,而是讓自己的暗衛出任了呢?
原本就不是精英中的頂尖精英、年紀也不小、甚至比王家大了近二十歲的他又怎麼可能是王甲的對手呢?
看著眼熟、知其身份卻不知其名的王甲,王奕之又是害怕又是憤怒,第一反應就是王融之終於決定放棄他了。
他當下只知道高喊著「我要見父親」,其餘的什麼的都不會或者說不敢做。
王甲將他的話稟告王融之,點了人看管他,然後就去控制接管暗衛營了。
這對王甲來說一樣不難。
王家暗衛營三年之前一直都是聽命於王融之的。
王家有史以來,王融之雖然還不是最高壽的家主,但卻是目前為止任家主時間最長的。
他的父親是在王函之出生的那一年過世的。
王函之今年四十六歲,王融之任家主整整四十六年。
四十六年,暗衛營的暗衛換了三四代。
暗衛最佳年齡是二十到三十,前後延長三年,最年輕十七、最年長三十三。
三十四歲之後,或者留在暗衛營為家族培養、訓練暗衛,或者以在外地多年歸來的王家旁系族人的身份開始生活。
一般來說,暗衛營都是家主過世之後,主動向新一任家主效忠的,不宜出現提前移交的情況。
王融之三年前之所以將暗衛營提前交給王奕之,是因為三年前他生了一場大病,原本年紀就不小的他甚至以為那一場病會要了他的老命。
病癒之後,他就不顧眾人的反對,把暗衛營交給了王奕之——他那是擔心自己萬一再病一場,直接一命嗚呼,手裡有暗衛營的王奕之不至於被有崔老夫人撐腰的王衍之直接壓制,無緣家主之外。
王融之這一操作,使得一直負責他安全的王甲頓時尷尬起來。
他那個時候已是暗衛首領,按理來說應該向王奕之效忠,但王融之離不開他,而王奕之又更喜歡用在他身邊帶了十多年的暗衛。
所以,王家暗衛營頭一次出現了武功、心智最強者不是暗衛營首領的情況。
對此,王奕之心裡也是清楚的,這讓他心裡很是彆扭。
就算還不是家主,但和所有執掌暗衛營的王家家主一樣,他也希望暗衛營完完全全聽命與他。
於是,他便在一直以來都堅定的支持他、讓他非常信服的王匯之的建議下,做了三件事:儘可能的收服原本不得重用的暗衛,在他們宣誓效忠之後,將他們安排到重要的位置;儘可能的提拔暗衛營的更年輕的一代;將聽命於他的護衛交給向他們效忠的暗衛,將他們訓練成暗衛。
也就是積威極深的王融之還在,要不然,就王奕之的這些操作,就足以讓暗衛營譁變。
三年的時間,如果是個有本事又雷厲風行的主子,定然能讓暗衛營大變樣的同時也成為了他手上絕對忠誠強悍的一把利刃,但……
王奕之不是!
所以,三年的時間只讓暗衛營成了散沙一盤。
這樣的散沙,曾經的首領想要接管過來,那才叫不費吹灰之力。
王甲這頭接管暗衛營,王家消息靈通的就都知道了。
「母親~」
王衍之的眼睛裡閃著光,滿眼期待的看著崔老夫人:「那位只效忠父親,他的行動可以完完全全代表父親,也就是說是父親忽然想要重掌暗衛。您說,是不是……」
就像王函之身邊的王福才一樣,王衍之身邊也是有武功極高、對他忠誠度也非常高,在必要的時候甚至會為了他違背王家家主意志的暗衛的。
這也算是王家的傳統之一了。
察覺到王甲接管暗衛營的動作,他的暗衛就第一時間打探消息並將打探來的消息告訴了他。
他欣喜若狂,第一反應就是王融之終於決定放棄王奕之了。
「別想得太美!」
與他相比,崔老夫人冷靜多了:「除非王伯清那蠢材想要弒父,還被他抓到了證據,否則,他不大可能放棄王伯清。」
「那我們要不要……」
王衍之眼中閃著危險的光芒。
「別輕舉妄動!」崔老夫人想都不想就拒絕:「他對我們可沒有對王伯清那麼好的忍耐力。現在冒頭,十有八九會被遷怒。」
「別什麼好處都得不到還為那蠢材分擔你父親的怒火,讓他又逃過一劫!」
「安安生生的呆著,什麼多餘的事情都別做!」
「好吧!」王衍之心不甘情不願卻還是乖乖聽話,不過……
他想了想,問:「那二哥和沄丫頭要不要提醒一句?」
「他們應該已經也得了消息,以沄丫頭的鬼精樣,肯定知道怎麼做才是最妥當的,不過……」
「還是提醒一聲吧!」
「你親自跑一趟!」
「是!」王衍之還是一如既往的聽話。
只是,他前後都吃了閉門羹。
王衍之這兒,接待他的是崔十九,他一臉歉意:「三老爺,我家老爺興致突來,想要閉關研究一樣東西,估計三五天都不會出關,還請見諒!」
王沄那兒更直接,是王九英家的見得他:「三老爺,沄姑娘說了,風頭上,她還是老老實實把自己關院子裡,還請三老爺也回去,別亂竄了!」
王衍之只能悻悻的折返崔老夫人那兒,然後悻悻的學了一遍。
崔老夫人笑了:「仲林沒這個腦子,是沄丫頭……」
「這丫頭,得好好的攏著!」
「母親~」同樣得了消息,第一時間去找母親的,還有王奕之的長子王蘊之:「暗衛……老暗衛們不知道為何動了,有人直接控制了父親,暗衛營也變天了!」
謝靈泉微微一怔:「什麼時候?」
「就在剛剛!」王蘊之眼底帶著不解與擔心:「沒有大張旗鼓,但也沒有隱秘行事……母親,我懷疑他們是得了指令行事的。」
謝靈泉眉頭緊皺:「你父親又做什麼了嗎?」
「沒聽說!」王蘊之搖頭:「他這幾天一直閉關修煉,說是要儘早練成撒豆成兵之法,沒時間折騰別的!」
「撒豆成兵?」謝靈泉嗤笑一聲:「他這是被刺激得更傻了,連撒豆成兵這種荒謬至極的事情都信以為真了!」
王蘊之苦笑,沒接話。
生為人子,就算心裡也看不上文不成、武不就、最擅長的居然是嫉賢妒能和陰謀算計的父親,他也不能說出口啊!
謝靈泉也沒想過他會接話。
她神色淡淡的:「如果不是這兩天他做了什麼蠢到極點,惹怒老爺子的事,那就是以前做的瞞著老爺子的事情讓老爺子知道了!」
「他以前做了哪些蠢事,你大概都知道,你覺得其中有不可饒恕的嗎?」
王蘊之仔細想了想,搖頭:「在祖父眼中應該沒有。」
「所以……」謝靈泉的笑容冷冷淡淡的:「還用著急上火嗎?」
被謝靈泉這麼一問,王蘊之也滿是無奈,嘆息一聲:「兒子知道該怎麼做了!」
「兒子這就帶著弟弟和孩子們去祖父那請罪!」
謝靈泉點點頭:「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