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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陰毒

2026-09-03 14:46:59 作者: 笑看落花

  王家是有私牢的。

  王融之說的關押,就是將人關押進私牢的。

  把知道他們找到茶亭密室並將裡面的信件盡數搜出的、整個人都蒼老了好幾分、不再滿口叫冤的王匯之及其家眷關進私牢,已經是巳正。

  這個時候的王蘊之已經累到整個人都是昏昏沉沉的,想想王沄的直接,他便也向王融之告罪一聲,回去睡了。

  王融之對此很是滿意,比起強撐著繼續幹活,他更願意看到一個會愛惜自己的孫子。

  他也沒閒著,將王蘊之拿給他的那些信件大概翻開了一遍,從中挑出極為重要的一些,拿給了特意請來的王平之以及王家其他重要的族老觀看。

  王平之等人的震驚不比王蘊之低。

  一直以來,王匯之給所有人的印象都是王奕之最堅定的支持者,他一直支持王奕之最大的理由有兩個,一是王奕之是嫡長子,二是王奕之生母對他的照顧。

  但是,在他與王嵐的信里卻不止一次的提及他們有多麼的厭惡嫡長子繼承一切的規矩。

  在他們看來,若不是這規矩,他們的父親肯定能越過王融之之父,成為王家上一任家主……

  他們的父親也是這麼認為的。

  畢竟他們的父親一生之中為琅琊王家做了貢獻,讓琅琊王家的名聲更上一層樓,而王融之的父親卻沒有。

  至於說他們的父親也算長壽之人,活了六十四歲,而王融之的父親三十六歲便病逝,去世的時候才當了三年家主、算得上是英年早逝一事,他們都無視了。

  包括他們的父親。

  他們只知道若是他們身份不同,必然會擁有不同的人生。

  尤其是王嵐。

  她是王匯之的長姐,如果她的父親是族長,她一定能被得到更多的資源、更多的培養、更好的一切,而後成為更優秀的人。

  尤其是她和禹王。

  如果她是王家家主嫡長女。哪怕不能成為意義上的「王家大姑娘」,也能因為更加貴重的身份,順利的成為禹王原配。

  禹王是文景帝非常喜愛的兒子,只是外家無法給他更多支持,才敗給了今上熙元帝。

  若她成為禹王原配,還能得到王家毫無保留的支持,禹王或許就能稱帝。

  在他們看來,他們原該有更好的一切,但就因為王融之的父親占了嫡長,就占去了一切。

  他們的父親生前也是這麼想的。

  這種恨,讓他們做了很多很多算計王融之一脈的事。

  譬如說,王匯之就是得了父親的指點,才打著大崔氏生前對他頗為照顧的名號,和王奕之交好,而後盡一切努力的帶壞王奕之……

  他們都想看看如果王奕之就是個扶不起來的,王融之還會不會因為規矩努力培養王奕之,將家主之位傳給他。

  對王奕之的這種帶壞最早在三十多年前,年僅八歲的王函之被王奕之算計落水就是王匯之蠱惑的……主意是其父出的。

  再譬如,王函之被王融之送至族地後山道觀的那兩年,和離大歸的王嵐便想方設法的在崔老夫人崔道蘊耳邊嘀咕了很多,王融之與大崔氏如何恩愛的往事,讓崔道蘊堅信,王融之只愛大崔氏。

  

  王奕之沉迷修煉,最初也是他們引誘的。

  ……

  王匯之等人算計的不僅僅是王奕之,還有王奕之的妻兒。

  王微之服食五石散的惡習是在建康染上的……這事與王嵐的孫子有關係,王嵐在其中一封信上不無得意的與王匯之顯擺了這件事。

  王甲查到的、三年前那他或許會越過王奕之,扶持王蘊之繼承家業的傳聞也是王匯之放出來的。

  王嵐給出的主意,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讓慣會嫉賢妒能的王奕之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也生出嫉妒之心。

  只有讓他對自己的兒子都不放心,他們才有機會慫恿王奕之對王蘊之做什麼,而王奕之只要敢出手,他們就會盡一切努力,讓他「失手」殺死自己的長子。

  謝靈泉將王蘊之教養的太好了,他不僅僅是王融之眼中「肖其祖父」的嫡長孫,還在弟弟妹妹面前一直充當著亦父亦兄的角色,如果他因為王奕之的「失誤」而死……

  所有的嫡出的子女勢必與王奕之徹底決裂。


  真要有那一天的話,就是他們的機會。

  他們會建議王奕之過繼一個與他一條心的「兒子」,繼承一切。

  那個時候,在王奕之眼皮子下長大,對他一直都很尊敬,無論他做了多荒謬的事情都會為他找理由的王熠寧必然會是最佳人選。

  樁樁件件,都讓王融之恨得咬牙,讓王平之等人後背發涼——有這麼一家子不遺餘力、努力將王奕之往溝裡帶的「親人」,王奕之到如今還沒有釀成大禍,還真是不容易。

  當然,最最讓王融之憤怒的是王匯之等人準備在四月二十六日、他的七十壽誕之後想盡一切辦法送他駕鶴西去。

  當然,他們會儘可能的讓他看上去是壽終就寢。

  他們有幾封信中提到了王函之的那幾個作坊——而這也是姐弟倆最大的分歧。

  王嵐堅持要將那幾個作坊變成禹王府的產業。

  在她看來,她兒子,如今的禹王哪哪都很好,只要有足夠的錢財養兵,完全可以逼宮成功,讓熙元帝傳位給他。

  等到她的兒子成了皇帝,無論王蘊之有沒有出事,都能讓他出事,都能讓王奕之過繼王熠寧,讓王熠寧有資格成為王家家主。

  當然,等到那個時候,王奕之也就完成了他的使命,可以去死了。

  她堅信,等她的兒子成為皇帝,一定會重用王家子弟,重現「王與馬共天下」,而不是如今這種被謝家、崔家等等家族後來者居上,隱隱的壓住王家風采的狀況。

  但,王匯之也認為雲棲山谷的那些作坊應該歸他所有……至少,他得占一半!

  畢竟,王家家大業大負擔也大,如果沒有足夠的財力支持,就算王熠寧很能幹,也會過得很累。

  他希望自己的長孫成為族長之後能輕鬆些。

  「幾十年如一日說的帶壞伯清、幾十年如一日的慫恿伯清做些糊塗事……」

  王融之神色淡淡的,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暴怒。

  「一心圖謀族長之位,也能說他們頗有野心……」

  「家族之中眼紅這位子,想要取代我和我這一脈的不知凡幾,真要說起來,其實也不算什麼大事。」

  「像他們一樣謀劃了幾代,甚至還能誇他們有恆心。」

  「就連他們藉助王家的人脈為霍家人的仕途鋪路,都能理解和原諒,但竭盡全力的支持禹王,甚至還想支持禹王逼宮……」

  王融之眼神冰冷:「他們這是自己不想活了,還要拉著王家一起墜入深淵!」

  「都說說吧!」

  十一位族老都將視線投向王平之,他在這些人之中身份最高、地位最高、威望也最高,他不發話,其他人都不會擅自開口。

  「沒什麼好說的!」王平之眼神冰冷:「一群心比天高蠢貨而已,該除族除族,該關的關,該攆出去的攆出去,罪魁禍首的那幾個,直接送去找老祖宗認罪也就是了。」

  「王家子弟上千,多他們不嫌多,少了他們也一樣不嫌少!」

  「附議!」

  「附議!」

  ……

  王平之的話得到大多數族老的附議。

  他們都是年紀不小,經歷過很多的人,不能說心狠如鐵,但肯定不是心軟之人,除非與王匯之利益糾葛太深,難於切割,要不然的話絕對不可能為王匯之說話。

  當然,如果真的有很深、深到這種時候還不能切割的關係,也不敢在這種時候為他們沒說話。

  所以,很簡單的,在王家舉足輕重的王匯之一家的未來就這麼被決定了。

  王平之看向王融之:「處置他們讓誰去做?」

  王融之微笑:「小叔有什麼建議嗎?」

  王平之看著王融之:「你昨日怎麼會想著讓沄丫頭與子路一道過去的?」

  王融之臉上的笑容微微淡了些:「小叔有話直說!」

  「我不知道你是出於什麼考慮才讓沄丫頭一起過去的……」

  王平之神色淡淡的看著王融之:「昨日,沄丫頭那事情辦得很漂亮,沒有用刑、沒有讓人毫無頭緒的一通亂抄,用最快的速度將虞氏的嘴巴撬開……」

  「她所做的一切我們都看在眼中,都非常讚賞。」


  「我在她身上看到了那種久違的氣勢。」

  「我甚至願意現在就承認她是王家這一代的『大姑娘』!」

  「我相信,她受得起!」

  「但子路……強差人意!」

  「這不意外!」

  「子路那孩子仁厚,與老十六一家又素來走得近,在沒有充足的證據能夠證明老十六一家做了些什麼之前,他若能像沄丫頭那樣狠下心來……那才是怪事!」

  「所以,我們都覺得你讓沄丫頭與子路一道過去很是明智,但處置他們的事情卻不適合再讓沄丫頭去做!」

  「會讓她在家族內留下心狠手辣之名,但也會讓她樹立威望!」

  「以沄丫頭的厲害,她肯定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

  「她一定會讓自己成為她這一代、王家姑娘之中最耀眼那個,若是那樣,她將會從此不同!」

  「想想你姑姑,她當年可不止是王家最最優秀的姑娘,更是所有是嫁姑娘之中最亮眼的那個,求娶她的世家俊傑不知凡幾!」

  「沄丫頭若是血統純正的王家姑娘,是那種自幼在王家長大的,她這般出色,我們這些做長輩的只會高興,但她不是!」

  「我甚至都不敢確定她對王家有沒有怨氣……想必你也一樣!」

  「她若有怨氣,又成為實至名歸的『大姑娘』,那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我的建議是這件事情的後續不能讓她插手。」

  王融之點頭:「那小叔覺得讓誰去處置善後會更合適呢?」

  「那就要看你了!」

  王平之神色淡淡:「你是族長,這件事情我們都只能提建議,最後拍板決定還得看你地方意思!」

  「不瞞小叔,我原本屬意去辦這件事情的就是沄丫頭!」

  「這丫頭夠狠,讓她去處理絕對會辦得漂漂亮亮的,但被你一說,我……」

  王融之嘆了一口氣:「或者讓子路過去處理?」

  王平之微微點頭:「讓子路去處理也好,只是……」

  他看著王融之:「你得做好子路處理不當、為他收拾善後的準備!」

  王融之的臉微微一黑:「謝謝小叔提醒,我會的!」

  「祖父,王匯之等人還是我去處理吧!」

  睡了一覺之後,王蘊之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很不錯,腦子裡一片清明,見到王融之之後便主動開口。

  「哦?」王融之看著長孫:「為什麼忽然改變主意了?」

  「不是改變主意,是睡一覺起來,腦子裡不再是一團漿糊,也就想明白了有些事情是必須自己來面對的。」

  「不管那有多難!」

  王蘊之看著一臉坦然:「祖父年紀越來越大,精力大不如從前,父親又是那種樣子,若孫兒還不能趕緊立起來……」

  他微微頓了頓:「不說繼承家業,怕是連自己的父母妻兒都無法庇護。」

  王融之一臉欣慰,對不用自己開口,就主動請纓的長孫很是滿意,只是……

  他看向同樣恢復了精神,又是那副讓人恨得牙癢的看熱鬧樣子的王沄:「沄丫頭,你覺得呢?」

  「我什麼都無所謂的!」

  王沄笑吟吟的:「堂伯覺得為難,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相處了那麼多年的人,我可以幫忙,反正,就當報他過去的那些年算計我們祖孫的仇了。」

  「但,堂伯要覺得這是個練手的好機會……那更好啊!」

  「不費力氣,就看到仇人倒血霉……這是好事!」

  「不過……」

  她微微一笑:「虞氏母子得交給我來處理!」

  「不管怎麼說,能那麼輕鬆快速的找到密室、找到那些信件,虞氏是幫了忙的。」

  「我這個人啊,素來恩怨分明,她為了我省了力氣和時間,我就得給她留一條生路。」

  「你準備如何?」王融之看著她,狀似隨意的問了一聲。

  「或者以寡婦的身份呆在王家,或者和離回虞家,端看她如何選擇了!」

  王融之看著她,微微思忖:「行,你去處理,我這兒呢,也可以給你透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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