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說什麼?」
「除了子知叔叔之外,還有十五個王家子弟跟我一道回寧州?」
「曾祖父~」
王沄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我長得像冤大頭嗎?」
「不要!」
「絕對不要!」
她一臉沒得商量的樣子:「我記得我以前說過的,王家年輕一代之中,除了極少數的那麼一兩個之外,其他的,有一個算一個,都是些被養的嬌嬌貴貴、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少爺派頭十足的廢物點心!」
「這麼些廢物點心給我帶回寧州……」
「曾祖父,您老真是疼我啊!」
王沄的陰陽怪氣讓一旁的王蘊之低下頭——不是不好意思,是不想讓王融之看到他臉上的笑意。
現如今,面對王沄的「目無尊長」、「以下犯上」王蘊之已經不會像一開始那樣,覺得不可思議,難以置信,而是好整以暇的當個看熱鬧的。
這熱鬧挺有趣,但有風險,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奈何不了王沄的王融之遷怒,尤其是面部表情管理不善的時候。
「沄丫頭啊~」
王融之瞪了自以為低下頭、就能掩蓋他在幸災樂禍的長孫,轉向王沄的時候,又是滿臉笑意。
「謝意林等人帶在身邊的那些小子你是見到並相處過的,你覺得他們怎麼樣?」
王沄看著他,一臉壞笑:「都是人中俊傑,但比王家子弟……還是差點!」
王融之牙痒痒的看著知道自己打算說什麼,直接說反話的王沄:「說這話,你也不虧心!」
「或者虧心,睜著眼睛說瞎話,或者說實話、攬一堆麻煩……」
王沄假笑一聲:「我選擇說瞎話!說瞎話輕鬆,不費力!」
「沄丫頭啊~」王融之嘆氣:「你難道就忍心看著我一把年紀,還為這些不爭氣傷精費神、夜不能寐?」
「不忍心!」王沄收起笑容,認真的看著王融之,臉上帶了幾分感同身受:「所以,我決定了!」
王沄說到這裡,壞心眼的打住,不再繼續往下說。
王融之被她氣得吹鬍子瞪眼睛:「壞丫頭,不許故意賣關子!」
「好吧!」
王沄又笑了起來:「我決定了,明兒一早就回寧州,走了,就看不到您傷精費神了呀!」
噗~
王蘊之知道王沄沒憋好,但依舊被她這回答給逗笑了。
王融之氣的呀,抓起桌子上最近才出現的沙包就朝著王蘊之砸了過去——
不是第一次當池魚被遷怒的王蘊之閉嘴,一臉嚴肅,但眼底的笑意卻怎麼都消不去。
「沄丫頭~」王融之神色一正,收起打感情牌、用最小的付出讓王沄點頭的打算:「你要怎麼才能帶他們和子路一起回寧州呢?」
「看來,不管我怎麼拒絕,曾祖父都要把人塞給我了!」
王沄也收起笑容:「是曾祖父想把人塞給我,想讓我出手,把他們身上那些少爺習氣給掰過來,那麼……」
她擠出一個假笑:「是不是該曾祖父您先開條件呢?」
王融之瞪她,王沄笑給他看,刻意笑得很假很假,難看得刺眼。
王融之忍耐的閉了一下眼,還是沒忍住:「別那麼笑,讓人心裡怵得慌!」
噗嗤一聲,王沄破功:「這個可以聽您的!」
王融之滿臉無奈:「孟廣義這些年沒少給你和仲林添麻煩,三個月之內,他便會調離寧州,接任者有兩個人選。」
「易美(王息之)或者謝慎謝用修。」
「易美不用說,是自家人,定然會處處照顧你,而謝用修……」
「他是你大伯祖母的親侄兒,子路的表兄,肯定也會照顧你的。」
王沄點點頭,但卻沒做選擇甚至都沒說話!
王融之瞪她一眼:「沄丫頭,可別太貪心了!」
「曾祖父,您怎麼說我可是會傷心的!」
王沄收起笑容,嘆氣:「還是算了吧,其實誰當寧州太守對我來說都一樣……現在,消息靈通、世家出身或者身後有世家撐腰的,怕都知道祖父是您嫡子,應該不會有什麼不長眼睛的來找麻煩!」
「真要來找麻煩的,定然也不怵王家,甚至就是衝著王家來的。」
「而那種衝著王家來的,我自有手段讓他滾出寧州!」
「所以……」
王沄又笑了,笑得甜甜的:「我選擇拒絕您的好意順便也拒絕給您帶孩子!」
王融之看著油鹽不進的王沄,不得不加重砝碼:「那福州呢?如果我把福州太守換成自己人呢?」
王沄眼神一冷,臉上的笑容卻更甜了:「堂伯把我準備去福州建船塢的事告訴您了啊!」
王蘊之一凜,連忙解釋:「祖父看你與蕭家的人走得近,就問了一聲……」
「沄丫頭,不是誰都能像你那樣有膽識的!」
「堂伯別急,我就只是隨口問一聲,我沒生氣!」
王沄嘴上說著沒生氣,臉上也看不出半點生氣的樣子,但那眼神……冰冰冷冷的,讓王蘊之知道,她肯定生氣了。
王融之皺眉:「沄丫頭,難道你寧願求蕭家也不願意讓家族幫你?」
「家族願意出一份力,自然更好!」
「曾祖父~」
王沄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我與蕭家姑丈商量了,如果我到福州之時,福州太守還是蕭家人,也願意予我便利的話,那麼船塢船坊我算蕭家半成份子!」
她看著王融之:「換成家族的話……一成,您覺得的如何?」
「沄丫頭~」王融之很是不悅:「你是家族的一份子,你想干一番事業出來,家族於情於理都應該照拂你。」
「所以……」王沄微微偏頭:「曾祖父的意思是若是家族之人出任福州太守,不要份子?」
「當然!」王融之肯定的點頭:「家族怎麼可能要你的東西?」
「如果是這樣的話……」王沄的笑容瞬間虛偽起來:「那麼,這船塢我會選個家族管不到的地方去建。」
「沄丫頭?」王融之沉了臉:「你這是什麼意思?」
「曾祖父,這麼與您說吧,我怕!」
「怕我這邊投入大量的時間、精力、人力、物力,船塢建起來、海船造出來了,就因為事前沒有談好一切,家族站了出來,道聲辛苦,就摘了桃子!」
「若是那樣,我得嘔死!」
王沄看著王融之:「您也別與我說什麼保證不保證的,我不信!」
「要麼,直接談好,家族照拂我,我給家族多少份子,要麼,我另尋合作對象,所做的一切與家族徹底沒關係!」
王融之神色冷峻的盯著王沄,眼中帶著濃濃的煞氣。
王沄神色淡淡的看著他,眼底一片平靜,不見半點畏懼。
王蘊之屏住呼吸,努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書房裡的氣氛冷到了極致,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王融之就那麼盯著王沄足足一刻鐘,盯得王蘊之都沉不住氣,想要跳起來的時候,他卻笑了:「沄丫頭,你是真的不怕死啊!」
「曾祖父,您其實可以動真格的!」
王沄也笑了,笑著給他出主意:「您真的可以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試試……」
「或許,動了真格的,我就怕了,然後就什麼都聽您的了!」
王融之眼底閃過殺氣,王沄看得清清楚楚,王蘊之也看得清清楚楚。
王沄依舊神色如常,王蘊之急了:「祖父,沄兒是您的曾孫女,不是外人!」
王融之深吸一口氣,咬牙:「死丫頭,你這是篤定了我不忍心殺你,對吧?」
「不,是篤定了您不敢!」
王沄收了笑:「這次您的壽辰,以謝家為首的那些世家,說是給您祝壽卻不約而同的帶了家族之中最是出色、最是傲氣的子弟,他們只是為了顯擺,為了給他們造勢、好讓他們的才名早日廣為人知嗎?」
「怕不是吧!」
「那些人怕是還擔負著在王家子弟面前露一手,而後從各個方面打壓王家子弟,讓世人知道,王家真正進入了青黃不接的時代!」
「王家都後繼無人了,那其他世家是不是更應該卯足了勁,從王家身上撕幾塊肉下來?」
「您七十大壽,另外兩位庶出的兩位叔祖父都不曾歸來!」
「他們是不想?不願?還是不敢?」
王融之臉色難堪:「你這妖孽!」
「祖父也經常這麼罵我!」
王沄輕輕聳肩:「尤其是被我堵得難受的時候,但是……」
「祖父知道,他需要我這個妖孽。」
「我越聰慧越厲害,他就越能隨心所欲,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至於您……」王沄笑了:「您似乎比祖父更需要我!」
「這種情況之下,您敢把我怎麼樣嗎?」
「在我即將名聲大噪之前?」
「行吧,就照你說的,如果家族將福州太守之位拿下,會給你一切能給予的照顧和便利,作為回報,你給家族……」
說到這裡,王融之頓了頓:「沄丫頭,一成……你也太小氣了吧!」
「一成已經很多了!」
王沄輕輕的翻了個白眼:「您別與我說家族想要拿下福州也不容易……家族可以插手這件事情的,那樣的話,我只需要給蕭家半成份子。」
「家族省事,我也省了半成份子!」
看著一臉「好心建議」的王沄,王融之輕輕挑眉:「丫頭,你對船坊的前景很看好啊!」
「當然!」王沄毫不遲疑的點頭:「祖父對此很看好,我信他!」
王融之看著她:「那好,就一成份子!」
「得白紙黑字寫下來!」王沄頗有些得寸進尺:「要有正式的文書!」
王融之點頭:「行!」
「那……」王沄又是滿臉笑容了:「那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了!」
「嗯!」王融之點頭:「現在,你肯答應帶名單上的這些人去寧州了吧!」
「當然……不!」
王沄看著臉色又沉下去的王融之:「曾祖父,別說這件事情還只是談談,成不成兩說,就算成了……」
「也是家族占便宜!」
「您不能占了便宜還給我塞一群累贅吧!」
王融之無奈,乾脆賴上了:「反正,人是一定要跟你去寧州的,或者你回去的時候一起,或者你前腳走我後腳把人給你送過去……」
「你自己提個條件,合適,皆大歡喜;不合適,你就吃點虧!」
王沄看著王融之:「那我就真提了!」
「提!」
「兩個條件。」
「第一,孟廣義得從寧州攆走,接任者必須姓王,只有這樣,我才能安心的發展寧州的產業,而不擔心被人覬覦甚至巧取豪奪。」
「我也不占家族便宜,我會給家族一成份子,算是我對家族的回報!」
「沒問題!」王融之一口答應。
「第二,我準備讓人在建康開店,需要借家族的名號有必要的時候還要用家族的人脈……」
王沄咬咬牙:「建康的所有生意,我給家族三成份子!」
王融之答應的還是很乾脆:「可以!」
「那……成交!」
「等一下!」王融之:「有一點的說清楚。」
「您說!」
「除了子知他們十六人之外,還有他們用慣的隨從,不會多,每人最多帶兩個。除此之外,我還會派一隊護衛以及一個西席與他們一起……沒問題吧?」
「一隊護衛?」王沄微微挑眉:「一隊是多少人,這個是不是得先說清楚?」
「二十人,加上西席二十一人,一個都不會多!」
「可以!」王沄答應的也很乾脆。
最後,兩人就剛剛商定的事情異常認真的一項一項寫清楚,就連包括王微之在內的十六個人的名字都一一核對寫明,而後落了款,按了指印,各自保留一份。
就連王蘊之都被拉了進來,當了證人。
等到王沄將文書收起,王融之淡淡的開口:「對了,護衛由王甲帶隊……你還記得王甲吧?」
「王甲?」王沄臉上的笑容凝住:「曾祖父,您坑我!」
「這怎麼能是坑你呢?」王融之心裡得意:「王甲手臂受傷,就算進行治療,依舊沒能完全恢復,只能退下來。」
「他心情不大好,就讓他跟去寧州,散散心!」
這一次,輪到王沄磨後槽牙了:「好,王甲就王甲,誰讓我沒一個一個問清楚……那西席呢?又是那位高人?」
「臨之,沈臨之!」王融之看著徹底黑了臉的王沄:「他博學多才,他跟著去,我才不用擔心子知他們荒廢了學業……」
「沄丫頭,白紙黑字,你不會反悔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