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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渡死劫

2026-09-03 14:48:02 作者: 笑看落花

  終究是年紀大了,就算有善毒的岩大夫用儘可能不傷害身體的方法,將毒素一點一點從身體排出,王融之恢復的依舊很慢。

  他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能起身,第五天才能緩慢的在致遠齋的院子裡走動,但就那麼幾步,就讓他有一種耗盡氣力的感覺。

  這感覺非常糟糕!

  所以,在得知王寧之的兒子王熠羲在幾個有武功在身的下人的保護下,試圖闖過封鎖的時候,他勃然大怒。

  不但讓王蘊之將王熠羲兄弟四人全部關進私牢,還讓他與王沄聯手,審問、徹查王寧之。

  王蘊之自然不會拒絕,但王沄卻毫不猶豫的拒絕。

  比起查清王寧之為何毒害親生父親,他背後可有別的勢力支持,有些什麼同黨和還有哪些陰謀,她還有更重要的事。

  那就是陪王函之!

  這一天,是五月十七日。

  前世,王函之的忌日是五月十八日,但那只是崔安向崔琳報喪的日子,王沄並不能確定前世的他具體被害是在什麼時候,她只能早早的守著他。

  這一天,王沄從中午就守著王函之,大有寸步不離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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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函之很無奈也很受用,乾脆什麼都不做,就和王沄、王琳坐一起說說笑笑,喝喝茶,賞賞花。

  當天晚上,王函之知道王沄就算回去了也不能安眠,便以興致突來的理由,將王沄留下來秉燭夜談,什麼都不知道、對老父親此舉感到無語的王琳則被攆回去休息。

  但兩人其實也沒那麼多可說的,就乾脆各自拿了書,各找了個舒服的地方、用一個舒服的姿勢,看起了書……

  這一看就到了半夜,兩人依舊一個不肯走,一個不敢攆,就那麼耗著,直到聽到外面打更的聲音。

  「沄兒,這都已經亥時……啊~」

  王一句話沒說完,心頭一悸,而後心臟像被人死死攥緊一般,疼到控制不住的痛呼出聲。

  王沄丟下手上的書,搶了過來:「怎麼了?怎麼了?你……」

  王函之長長的吐氣,心臟處傳來的疼痛稍微緩了兩分,他輕輕搖頭,想說話卻只覺得喉嚨緊繃繃的,連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祖父~祖父~」王沄死死的抓著他的手臂,素來處事不驚、山崩於前都能笑得若無其事的她白了臉,聲音都變了:「來人!來人!」

  王九英家的來了!

  一直暗中守著的崔廿、崔卌來了!

  一直奉命在偏房候著、應對突發狀況的岩大夫和另一位王家的大夫也來了。

  王九英家的和龍葵一起合力,將渾身都在顫抖的王沄強行扶到一邊,岩大夫先上前為王函之把脈。

  「姑娘,沒有任何中毒跡象!」

  岩大夫很快給出一個讓王沄心裡稍安的答案,而後讓到一邊,另外一個大夫上前——岩大夫最擅長就是毒,其他的要差一點。

  「沄姑娘,恕小人學藝不精,小人從二爺脈象看不出任何異常!」

  姓張的大夫沒多大一會,也完成了診斷,也給出了王函之沒問題的答案。

  但這個答案,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王函之都疼得面無血色、渾身抽搐,怎麼看都不像沒事!

  但問題是他脈象平穩,和正常人一般無二。

  真是見了鬼了!張大夫心裡泛著嘀咕,但這話卻不敢說出口——

  王沄眼神凌厲,臉色鐵青,渾身煞氣,難得的情緒外漏讓除了王函之以外的其他人都被嚇得大氣不敢出,張大夫也不例外。

  「沄兒~」

  強忍著胸口傳來的劇痛,喉嚨稍微鬆弛了一點點,終於能艱難出聲的王函之努力的擠出一個笑。

  「祖父~」王沄兩腿發軟,死死的抓著王九英家的和龍葵的手臂,在她們合力之下,再次站到了王函之身側。

  「我……我和你……單獨說……說說話……」

  王函之用盡全身力氣,才把簡單的一句話斷斷續續的說了出來。

  「好~」

  王沄澀澀的應了一聲,不用她說什麼,甚至都不用她給眼色,王九英家的和龍葵就麻利的端來椅子讓她坐下。


  而後,所有人魚貫而出,屋裡很快就只剩祖孫二人。

  「沄兒,我……我……」

  王函之艱難的呼著氣:「我能感覺到有一種……一種巨大的惡意……」

  「那是冥冥之中的……力量,不想……讓我活下去的……力量……」

  「呼~呼~」

  「不會的!」王沄紅著眼看著艱難呼吸的王函之:「祖父,您別那麼想,您一定會好的。」

  「沄兒……」

  「閻王要人三……三更死,誰敢留……留人到……到五更……」

  「這是……閻王爺要收人!是我……呼~命中注定……註定的死劫,我……」

  「沒有什麼命中注定的死劫!」王沄咬牙:「王融之都沒死,您也不會死!」

  「沄兒啊~」

  王函之看著五官猙獰、滿臉凶戾、對長輩直呼其名的王沄,哪怕是心臟疼得連呼氣吸氣都異常艱難的他笑了……

  「我和你更親啊~」

  王沄微微一愣,驟然狂怒:「我明白了,這是所謂的上天給我的磨難,對吧?」

  王函之艱難的笑了:「沄兒……呼~我很高興……真的……這說明你是……真的……真的很……」

  「我一點都不高興!」王沄打斷他,她仰面朝天:「憑什麼?」

  「憑什麼?」

  「憑什麼我不想有來生卻讓我重活一世?」

  「憑什麼我那麼努力了,還要帶走你?」

  「憑什麼還要給我磨難?我上輩子受的那些還不夠嗎?」

  「天將降大任嗎?」

  「去你的大任!」

  「去你的磨難!」

  「去你的命中注定!」

  「蒼天在上,我王沄在此發誓,若為了所謂的磨難而帶走我的親人,任何一個親人……那麼,從此之後,我王沄必將不顧任何人的死活,包括我自己!」

  「連最親的人都救不了,天下蒼生,與我何干!」

  「沄兒~」王函之驚呼。

  「我說到做到!」王沄斬釘截鐵,擲地有聲:「世間與我,本無留戀,活著本就無趣!」

  「這賊老天,今天能無故要了您的性命,他日就能無故害了娘!」

  「祖父,您安心去吧!」

  「您一咽氣,孫女兒就陪著您一起上路!」

  「沄兒~」王函之氣得騰地坐了起來:「你怎麼……咦~我……」

  他遲疑不定的在胸口左摸右摸,甚至握拳錘了幾下:「怎麼忽然就不疼了?」

  「不疼了?」王沄看著他:「那那種莫名的、想要您的命的惡意呢?」

  「好像……」王函之閉上眼仔細的感受著,很快睜開眼,苦笑:「也沒了!就好像剛才是我的錯覺一般!」

  「所以……」王沄磨牙:「就是賊老天來所謂的『天將降大任』!我呸~」

  「沄兒~」王函之無奈的嘆息一聲,但很快卻又忍不住笑了:「姑娘家凶成這樣子……連老天爺都敢威脅!」

  「不是威脅!」

  王沄認真的看著王函之:「我才懶得威脅呢!」

  「祖父,活著對我而言沒多少吸引力!」

  「人活著,需要考慮的、需要擔負的,太多太多……這樣活著真的很累。」

  「活著……我一點都不稀罕!」

  「尤其是被人或者莫名的命運左右的活著,尤其讓我厭惡!」

  「若不是因為這世上有您,有娘,我早就乾乾脆脆的一頭撞死了!」

  「有你們,就算為了不讓你們被人覬覦、被人算計,為了讓你們過得好好的,我也會努力的、竭盡所能的活著。要是沒有了你們……」

  「就我自己……」

  「孤零零的活著,哪有什麼意思?」

  「你啊~」王函之滿心無奈的搖頭,卻又想起一人,他斜睨著王沄:「那……袁淵呢?」

  袁淵?

  王沄微微一怔,卻又笑了,笑容之中帶著王函之看不懂的東西:「祖父,我認識的那個袁淵留在我的前世,今生的他不是那個他……」


  王函之那疼痛來的詭異,去的莫名。

  就算他覺得自己好了,王沄也不敢離開半步,就那麼守著他守到天亮,守到漫天朝霞,交待了伺候他的人留意之後,才離去。

  王函之……

  怎麼說呢?還是那種又無奈又很受用的感覺!

  被人確確實實的放在心尖子上的感覺……真好!

  不過,他也沒怎麼休息,就被崔老夫人叫過去了。

  「你那兒昨晚鬧騰什麼?」

  一見面,崔老夫人就直接問。

  「沒什麼!」王函之一臉是風輕雲淡:「不小心岔了氣,胸口疼了一下下,是沄兒大驚小怪而已!」

  「真的?」崔老夫人懷疑的看著他。

  「這有什麼好說假話的!」王函之笑笑:「昨晚叫了張大夫,他給兒子把了脈,母親叫他過來一問便知!」

  崔老夫人還是有些不大相信,但……

  王函之臉色紅潤,雙眼有神,也確實不像有什麼不對的樣子。

  最後,她冷哼一聲:「沒事就好!」

  「以後這種小問題,別那么小題大做,好像得了絕症一般,鬧得大家都不得安寧!」

  「最近接連不斷的事情已經夠讓人心煩了,你們安生些!」

  「母親~」

  王函之內心平靜的看著滿臉不滿的崔老夫人:「雖然只是一時岔了氣,但那個時候兒子真的很難受,有一種下一刻就會被疼死的感覺。」

  「您知道那個時候,兒子心裡在想什麼嗎?」

  崔老夫人皺眉:「你想說什麼?」

  王函之笑了:「我曾一度想,如果我死了,您和父親是會傷心還是大鬆一口氣!」

  崔老夫人沉了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母親~」王函之臉上笑容未變:「有件事情我覺得我應該當面與您說清楚。」

  「我是您的兒子,從裡到外都是您的兒子,絕對不是什麼披了皮的孤魂野鬼!」

  崔老夫人的臉徹底沉了下去,看王函之的眼神也帶了幾分陰惻惻的。

  「其實,到現在我依舊不明白,您為什麼會選擇放棄我?為什麼會那樣對我?」

  「是因為懷疑那年落水之後,我被那孤魂野鬼占了身軀還是因為我不如季青,還是旁的原因。」

  「這曾經是我最大的苦惱,我曾經為了證明自己,向您和父親證明我其實也很優秀而努力。」

  「但現在……」

  王函之笑笑:「我忽然覺得自己很好笑!」

  「證明了又怎麼樣呢?」

  「您和父親都是好勝好強、不會輕易承認自己錯了的人,就算證明我其實很出色又如何呢?」

  「您眼中依舊還是只看得到季青,父親亦然!」

  「畢竟,你們在他們兩人身上都已經投注了那麼多的心血、那麼多的功夫,你們絕對不可能因為我表現更出色,就看重我。」

  「相反,或許還會因此厭惡我,厭惡我沒有眼色、沒有自知之明,居然敢與你們最心愛的兒子爭寵。」

  「所以,如果昨天晚上,我真的死了,您和父親應該都會鬆口氣……對吧?」

  崔老夫人看著他,眼底陰沉,依舊沒說話。

  「看來……」王函之笑了:「我說對了!」

  「對你們……至少對您而言,我死了並非壞事,起碼,您不用在糾結孤魂野鬼的問題。」

  「是!」崔老夫人終究開了口:「我討厭你,異常厭惡!」

  「我不確定你有沒有被那孤魂野鬼占了身軀,但我肯定,你不是單純的你自己……這一點,我與你父親都是一樣的。」

  「但至少,你或多或少有一部分是我們的兒子。」

  「我們不忍心對你怎樣,但也不會護著你。」

  「你活著,我們會煩惱、會糾結,但你死了,我們也不會高興。」

  王函之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那……沄兒呢?」

  「她?連你都讓人討厭,何況是她?」

  「但……」

  崔老夫人滿臉糾結和不情願:「她太出色了!相貌、心智、能力、城府、手段……都非常的出眾。」

  「幸好,她是姑娘家,而王家需要有這麼一個姑娘。」

  所以……

  他其實還是不夠出色,要不然,孤魂野鬼什麼的,對他們來說估計也就沒那麼重要了!

  王函之瞭然,而後又笑了:「可是,對沄兒來說,王家遠不及我和琳兒重要!」

  崔老夫人陰沉著臉,沒接這話。

  「所以……」

  王函之笑得讓崔老夫人很是厭惡:「母親,您對我最好和善些,哪怕是裝也裝的和善些,要不然,以沄兒的脾氣,還不知道會怎麼記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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