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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毒藥

2026-09-03 14:48:44 作者: 笑看落花

  「主子~」崔廿一臉嚴肅:「發現了一屋子的藥物,看上去都像有毒之物。」

  「可能就都是些有毒的!」

  王沄一點都不意外。

  想要長年累月的給王融之下毒,首先得有足夠多的毒藥。

  她淡淡一笑:「不要擅自動那些東西,去請岩大夫!」

  「是,主子!」

  崔廿應諾。

  王沄想了一下:「順便與子路堂伯說一聲,看他要不要過來看一下。」

  「是,主子!」

  崔廿再應,在王沄擺手之後,飛快的去了。

  崔卌湊過去,笑:「主子,大少爺這會肯定忙著審訊,分不開身!」

  

  徵得王融之的同意之後,王蘊之做了一個異常大膽的決定——將王寧之的身世和他給王融之下毒,試圖毒殺親生父親後嫁禍王奕之、引起嫡系嫡出手足相殘、內訌,進而擴大為家族內鬥的事公之於眾。

  他這舉措讓保守的長輩很是不滿意,認為他這是家醜外揚,會讓王家成為別的家族的笑話,而年輕人則覺得這樣也挺好,至少,能避免很多猜忌。

  不滿也好,誇讚也罷,王蘊之都沒放在心上,對如今的他來說,最重要的是把這件事情處理的乾淨妥當,儘可能的不留隱患,不給家族造成大的損失。

  值得欣慰的是除了王寧之及其子孫家眷之外,其他人在知道王寧之的身世和圖謀之後,不管內心是怎麼想的,但至少表面上都積極的配合審問,被問到的固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沒有被問到、覺得重要的也交代得清清楚楚……

  王乙和雲箋也不例外。

  王蘊之進展得很是順利,原本就不覺得自己應該繼續摻和的王沄就心安理得從要求偷懶。

  然後,她被王蘊之瞪了。

  她訕笑一聲,主動接下了清查王寧之住宅,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證據和線索的任務。

  王蘊之正愁沒信得過、又足夠眼利的人來做這件事,看她樂意,立刻催著她帶人過來了。

  然後,就有了剛剛的那一幕。

  岩大夫很快就來了,王蘊之也從審訊之中抽身過來了,看著滿屋子的柜子,柜子上放著的瓶瓶罐罐,王蘊之的臉都綠了——這些若全是毒藥,怕是整個王家,王家堡內外上下都能被毒死,雞犬不留的那種。

  岩大夫速度很快,示意旁人退到屋外之後,就一個罐子一個罐子的打開查看,報名、說清有毒無毒、重新合上……

  王蘊之的臉色隨著岩大夫的檢查越來越黑——十個罐子之中,倒也有四五個裝的是毒藥,王寧之這是打定主意,要毒死一堆人嗎?

  與他相比,王沄的臉色就好看多了,她讓人端了椅子,耐心十足的等著岩大夫一一檢查。

  一屋子五百多個罐子,不過半個時辰,岩大夫就看了一遍。

  九成的岩大夫都能一口叫上名,說出藥性,剩下的為數不多的四五十個,雖然叫不上名字,卻也能判斷是否有毒。

  「主子~」岩大夫放下最後一罐:「這裡收集了二百七十一種毒藥,一百九十六種解毒的藥物,七十二中輔助藥物,六十一種我得好好研究才能確定用途的……」

  「這裡算是我見過有毒藥物收集最全的地方之一了!」

  「這裡定然屬於某個用毒高手!」

  「一個天分極高、用毒極為大膽的用毒高手!」

  王沄微微垂眸:「一個用毒高手……岩大夫,如果王寧之這一房所有人都放在你面前,你能把那個善用毒的人揪出來嗎?」

  「這個簡單!」

  岩大夫點頭:「常年與藥物、毒藥打交道的人身上的氣味與常人不一樣,舉止動作也不一樣……我一眼就能把人找出來!」

  王沄長長的吐了一口氣:「那就麻煩岩大夫了!」

  王沄想知道那用毒高手是何人,王蘊之更想知道。

  他這幾日的審訊很順利,但也就只是查到了王寧之這些年在家族做的一些事情。

  譬如借向王融之討來的差事,與那些在地動之中失去至親,受到巨大的傷害的人套近乎,盡一切可能的讓那些人為他所用。

  但,效果只能說一般!


  像王乙、雲箋這樣出身沒什麼地位的旁系或者就只是王家世仆出身的很好拉攏。給點好處、在關鍵時刻拉他們一把,再用類似的經歷引起共鳴,讓他們有種幫他就是幫自己的錯覺,也讓他們聽命於他。

  可是,最好拉攏的這一類,像王乙這樣的已經算是混得非常非常好的了,更多的混得都不怎麼樣,別說幫他做什麼大事,就連日常生活都需要他接濟或者拉一把。

  他這一房當差的那三十二人就是這樣的。

  而像王木林、王長恭那種雖然也只是旁系,但有靠得上的父母長輩,自己也有點本事能耐,混得都還不錯的,也就只是能幫就幫,幫不了就罷了,並不全聽他的。

  至於說為數不多的出身直系的,譬如護衛首領王孟禹……不但不聽他的,還會與他爭奪權力。

  他選擇在五月十二日那天晚上、親自對王融之下手,說是想在那個特別的日子、毒殺王融之,以告慰三十四年前那場地動失去的人的在天之靈,但……

  都死了三十多年了,現在毒殺王融之告慰在天之靈……聽著就挺可笑的。

  他做這件事情其實就兩個目的,一是藉此製造猜疑內訌,讓王家從此不得安寧,二是以此事為一個突破口,聚攏王孟禹等人並讓他們以他為尊。

  這些都是王蘊之這幾日審問出來的,說沒用似乎也挺有用,但要說有用,也沒甚大用。

  反正就是看似很順利,卻在做無用功……這也是他得了信就立馬過來的原因。

  王沄一刻都沒有耽擱,立馬帶著岩大夫去了家牢。

  王蘊之也非常配合,立刻將王寧之及其子孫家眷甚至下人按十人一組帶了出來。

  第一組沒有收穫,除了王寧之外,只是拉出來晃了晃,便又拉了回去。

  第二組亦然。

  第三組剛剛站定的時候,岩大夫便將目光投向一個眼神清澈的十七八歲的少年,他走向少年,在他身邊左轉一圈,右轉一圈,而後站定:「主子,就是他。」

  是他?王沄微微挑眉,看著有幾分眼熟的少年,問:「他是何人?」

  「王熠亞,王寧之幼子,庶出!」

  王蘊之看著少年,眼神複雜:「他性子軟、不喜與人爭鬥,和誰都相處得很好……」

  「沄丫頭,真的會是他嗎?」

  王沄笑了:「我相信岩大夫,岩大夫說他是個用毒的高手,那他就是!」

  「他生母是何人?」

  王沄笑得很是開心,仿佛捉到了老鼠的貓咪一樣,眼睛都滿足的眯了起來。

  「王寧之某次赴宴,主人家贈予的美人……」

  王蘊之說著說著就停了下來,想到了同是被「贈予」的王寧之的生母。

  他沉了臉:「把人帶過來!」

  王熠亞的生母瓔珞很快就被帶了過來,看到她的那一瞬間,王沄難得情緒外漏,驚訝出聲:「是你~」

  「沄丫頭?」王蘊之驚訝的看著王沄:「你認識她?」

  能不認識嗎?王沄看著眼前這個比記憶之中年輕了十多歲、縱使因為被關押起來、一身狼狽、依舊帶著幾分優雅的女人。

  她認識她的時候,她不叫瓔珞,而是被人稱為「施嬤嬤」,是前世王沄被接回琅琊王家之後,在王家花房裡侍弄花草的管事嬤嬤。

  施嬤嬤有一雙妙手,什麼花草在她的精心照顧下都能長得非常好,在花房很有威望。

  這樣的人自然也是有人招攬的,但施嬤嬤不理任何人的招攬,就在她的那一畝三分地養花養草。

  王沄清除體內毒素、臥床休養的那段時間,施嬤嬤時常會奉命給她送些花草,對臉上帶了一道險些將臉劃成兩半傷口的施嬤嬤,王沄也曾好奇的打聽過她。

  據說她是王家某個直系的原配妻子,與丈夫是表兄妹,其夫是她姑母的兒子,兩人成親後一直恩愛有加,還生了一個可愛的兒子。

  羯人攻打琅琊的時候,她的丈夫和已經及冠、娶妻生子的兒子都死了,兒媳婦也死了,只剩下蹣跚學步的孫女和萬念俱灰的她。

  她從小就喜歡侍弄花草,就領了那麼一份差事,帶著在兵災之中受過驚嚇、膽小怕人的孫女躲在花房過日子。

  王沄離開琅琊的時候,她依舊還待在花房之中。


  再一次,王沄覺得重活挺有意思的,至少,前世那些躲在暗處、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躥出來咬人的毒蛇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暴露出來了。

  面對王蘊之的詢問,她甜甜一笑:「我認錯人了!」

  「認錯人?」王蘊之不相信的看著她。

  王沄不理他的目光,看向岩大夫:「她呢?」

  岩大夫表情嚴肅:「也是!」

  也是什麼?也是用毒高手?王蘊之驚訝的看著王寧之的妾室瓔珞。

  王沄想的卻比他更多,她笑著問:「堂伯,您有沒有覺得王寧之這妾室與他長得很有夫妻相……至少比他的原配、王熠羲的母親更有夫妻相?」

  王蘊之微微皺眉,順著王沄的話將兩人打量了一番,而後一怔:「他們的鼻子和下巴……」

  「簡直就是一模一樣……對吧?」

  王沄笑了:「堂伯,您說這會僅僅只是巧合嗎?」

  王蘊之聽出其中的意味,他的視線在王寧之、瓔珞以及王熠亞的臉上打轉,毫不意外的發現,三人的鼻子下巴都是一樣的。

  他沉了臉:「沄丫頭,直接說吧!」

  王沄笑得很是開心:「我聽說過一件趣事,說在建康,不認識的紈絝發生爭執、想要與對方互毆的之前,都會先看一看對方的鼻子和下巴……」

  「據說皇室直系,三代之內的,都生了一模一樣的鼻子和下巴,那是從老祖宗那兒傳下來的。」

  「所以……」

  王沄笑吟吟的看著瓔珞:「你說,我是該叫你一聲司馬姨娘呢還是稱你一聲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王蘊之驚呆了,看著瓔珞。

  「沄姑娘~」瓔珞恭敬的叫了一聲:「妾身小門小戶出身……」

  「你的生母是百夷出身吧!」

  王沄打斷她的話:「曾祖父壽誕之前,鎮北將軍袁士奇及其妻子前來,我很是好奇,就翻看了袁士奇和其岳父大將軍鄭飛的資料,然後看到了一件事。」

  「四十三年前,大將軍鄭飛率軍征服百夷,次年,有夜郎、諸楚等部落敬獻美女……」

  「你是跟著那些被敬獻的女子學會用毒的呢,還是生母在那之列?」

  「我覺得卻前者的可能更大些!」

  「你說呢?」

  司馬瓔珞兩難之中。

  她如今僅僅只是王寧之的妾室,是能被人當禮物隨意送人的「玩意兒」,這一點,就算她為王寧之生了兒子都不能改變,這樣的她是沒資格為自己辯解的。

  開口,只會加重她的嫌疑。

  但不開口……那不就是王沄說什麼就是什麼嗎?

  倒是王寧之聲音嘶啞的開口了:「王沄,你還真敢想!瓔珞若是皇家公主的話,又怎麼可能淪落成給人為妾?」

  「你的生母不也是公主的嗎?」

  王沄朝著他微微一笑:「她可是連妾室的名分都沒撈著,至死都只是個通房丫頭!」

  王寧之咬牙,不再說話。

  王沄有多厲害,他算是領教了,他說得越多,暴露的就越多,雖然不說她也猜到不少真相。

  抓到了前世一直不曾找到的「仇人」,王沄心情頗好,笑著給王蘊之建議:「堂伯,查一查是哪位大人物,連公主之尊都能被他隨手送人,順便查一查家族之中還有哪些人收了旁人贈予的美人,查一查那些美人兒的來歷……」

  「當然,也別忘了將這件事情與謝家崔家說說。」

  「江河日下的王家都這樣了,勢頭正勁的謝家、崔家怕也難免!」

  王蘊之鄭重的點頭。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王沄看著司馬瓔珞:「很多年前,鄭飛想求娶王家女,求先帝為他牽線,先帝說他功勞雖然不小,但卻還是配不上王家女,讓他尚了公主。」

  「以前還覺得,先帝說那話,不過是看好鄭飛,但現在……」

  「我的想法變了!」

  「先帝說的呀,還真就是心裡話!」

  「畢竟,王家可捨不得將好不容易嬌生慣養長大的姑娘改名換姓的贈予他人!」

  「命好的還給與人為妾室、通房,命不好的,誰知道會有什麼下場!」

  司馬瓔珞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王沄嘆息一聲:「待自己的女兒都能如此狠心,對原是草芥的百姓呢?」

  「想想都讓人心裡瘮得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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