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梓軼?
袁士奇沉了臉,鄭玉羅的臉色更是陰沉到可怖。
出身庶族的端梓軼是名震一時的美男子,十八年前在建康城驚鴻一現,引得無數女子傾心,而後就神隱了。
但所謂的神隱是對常人而言,位高權重的和消息靈通的都知道,他是入了宜陽大公主的眼,被接進公主府中,成了宜陽大公主的面首。
彼時,鄭玉羅尚未嫁給袁士奇,她為這件事情大為光火,還與袁士奇抱怨過,說宜陽大公主只顧自己快活,絲毫不考慮她那樣做,會讓他們父女難堪。
鄭玉羅甚至還寫信給宜陽大公主,反對她蓄養面首。
鄭玉羅的抱怨和反對並沒影響到宜陽大公主,不過,她倒是遣散了公主府的其他面首,專寵端梓軼。
這一寵就是十八年。
這件事,鄭玉羅知道,袁士奇也知道。
他終於相信了袁淵是真的出事,他看了臉色鐵青的鄭玉羅一眼:「就因為與他起了衝突,殿下就對親外孫下毒手?」
「不是。」趙成大小心的看著鄭玉羅的臉色:「與少爺起衝突的是端公子,但向少爺下毒手,害死少爺的是端公子之子……」
「你說誰?」袁士奇吃驚的看著趙成大:「端梓軼的兒子?他哪來的兒子?」
「就是……」
趙成大滿臉尷尬:「說是殿下為他所生……」
「你的意思是……」
袁士奇猛地轉頭去看鄭玉羅,看到的是她滿臉的不敢置信和恍然,他臉色鐵青:「鄭玉羅,你當年信誓旦旦的說那是謠言……」
十五年前,鄭玉羅生下袁淵不久,便有傳言,說遠在建康的宜陽大公主也生了一個孩子,是與她最寵愛的面首端梓軼生的,說得有鼻子有眼睛,鄭飛還為此砸了書房。
袁士奇不敢問鄭飛傳言是真是假,只向鄭玉羅求證過這個事情。
鄭玉羅一口咬死那是謠言,說宜陽大公主與鄭飛感情不睦是事實,蓄養面首也是事實,但絕對不可能為面首生什麼孩子。
皇家公主養幾個面首不算醜聞,但為面首生孩子……
不僅是醜聞還是笑話,宜陽大公主絕對不可能讓自己成為笑話。
「她……她……」
鄭玉羅眼眶中盈滿了眼淚:「她明明說過那是謠言,還說我連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什麼能信什麼不能信都不知道,她……她怎麼能這樣……」
說到最後,鄭玉羅嚎啕大哭起來,哭得直接跌坐在地上,毫無形象可言。
袁士奇皺了皺眉,轉向趙成大:「具體是怎麼回事?簡短些說清楚!別在這說些廢話!」
之前,不也是你讓我仔細道來的嗎?
趙成大腹誹一句,卻也沒敢顯露半點不滿,簡短的幾句話把事情說了一遍。
事情大概是袁淵到了建康,住進公主府之後,才愕然發現,宜陽大公主不但蓄養面首,還為專寵十多年的面首端梓軼生了一子,與他一般年紀。
而以前不知道,是因為他們回建康的時候,端梓軼帶著兒子暫且住去了別院,沒有與他打照面。
端梓軼之子不知道姓氏,單名一個「溟」只,被稱為溟少爺。
或許是因為不能讓他正大光明的立於人前,心有愧疚,宜陽大公主對他驕縱得厲害。
有傳言說,鄭飛死後,宜陽大公主有意再嫁,嫁給寵了半輩子的端梓軼,給這個陪了她二十年的男人一個名分,也給私生子一個名分。
這傳言,趙成大不知真假,但袁淵與這位溟少爺不和卻打聽得清清楚楚。
袁淵到公主府這兩個多月,與他發生過很多次衝突,最激烈的一次,兩人都動了真怒,互相威脅對方,說遲早有一天會要對方的命。
與端梓軼倒是沒有直接發生衝突,充其量也就是相互漠視、當對方不存在,直到袁淵「出門打獵」的前一天。
那天到底是為了什麼、怎麼開始的,趙成大沒有打聽到,只知道袁淵與端梓軼發生爭執,溟少爺加入,然後他不講武德的讓公主府的護衛按住袁淵,自己拿著長棍往袁淵劈頭劈臉的亂打。
袁淵是被一棍打中後腦,當場死亡的。
確定他斷氣之後,為了給端梓軼父子脫罪,宜陽大公主設計了袁淵前往望鶴山打獵、驚馬、墜崖、亡故……
最後,在鄭玉羅的嚎啕大哭聲中,趙成大向袁士奇請罪:「是小人保護不力,讓少爺慘遭毒手,請將軍責罰!」
知道真相、知道袁淵真的死了,袁士奇不至於像鄭玉羅那樣、控制不住的直接嚎哭,但他心裡也是不好受的。
就算堅信自己將來會有很多兒子,很多比袁淵和死去的原煜更出色、更優秀、更得他心的兒子,但……
誰會嫌兒子多呢?
尤其是他目前也就這兩個兒子。
結果,原煜沉不住氣,沒等自己給他名分、為他正名,就安耐不住的上躥下跳,撞到袁淵槍口上,被袁淵殺了。
袁淵殺了人,跑去建康投奔外祖母宜陽大公主,又被宜陽大公主的私生子殺了。
殺了父親的私生子又被外祖母的私生子殺了……
這……
袁士奇都不知道這算不算因果報應。
長吁一口氣,袁士奇看著趙成大:「這件事情不能怪你……」
「就怪他!」鄭玉羅坐在地上,哭得滿臉狼藉,她咬牙切齒:「你派他到建康是做什麼的?不就是保護淵兒的嗎?」
「淵兒死了,他怎麼有臉活著回來?還是空著手回來的……」
鄭玉羅眼中滿是兇狠戾氣:「袁士奇,你若還算個男人,算個父親,就要淵兒報仇,把淵兒給我帶回來!」
「那是我兒子,我自然會將他帶回來,但報仇……」
袁士奇冷笑一聲:「你讓我怎麼報?殺了你那同母異父的弟弟還是亞父亦或者是殿下?」
鄭玉羅微微一愣,而後爆發出更大的嚎哭聲,哭得袁士奇心煩,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懶得說,叫了趙成大,丟下她,直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