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如今已經不用仰人鼻息,不用看鄭家人的臉色,自己曾經做的某些事情袁士奇也是不好意思說的。
譬如說鄭玉羅提到的「身受重傷」一事。
重傷是假,淮南王給他準備了好幾個美人當謝禮,他迷戀女色、深陷溫柔鄉、捨不得回來才是真。
馬麗娘就是那次被送到他榻上的。
「我很是擔憂,就找了得道高人為你算了一卦。」
「高人說你那年確實有一劫,還是個大劫,不是身受重傷就是遭遇桃花劫……」
說到這,鄭玉羅忽然一怔,仿佛想到什麼,瞪著他:「原煜他娘不會是那個時候和你有了糾纏的吧?」
「當然不是!」袁士奇矢口否認:「我不是和你說了嗎?原煜和我真沒關係,我不過是念情分,多照顧了他們幾分,哪知道就被人誤會,還傳出謠言!」
「那就好!」鄭玉羅鬆口氣,繼續往下說:「我被那高人嚇了一跳,就把你的生辰八字給他,請他好好的問你算了一下。」
「高人說……」
鄭玉羅頓了一下:「說你潛龍於淵,一朝得風雲,必然扶搖直上九萬里,傲視群倫、俾睨天下。」
袁士奇眼中閃過驚喜:「高人真這麼說?」
「我還能騙你?」
鄭玉羅嗤了一聲:「不過,高人也說了,說你雖有潛龍之資,但終究只是潛龍之資。」
「所以,想要前程無限必然影響子嗣,想要子孫滿堂必然影響前程,尤其是我……」
「母親貴為公主,我再不得她歡喜,身上也依舊流著她的血脈,流著皇家血脈,我若再給你生兒育女,必然會影響你的命格。」
「從高人處回來之後,我就狠狠心,服了藥,斷了再給你生兒育女的心。」
「現在,你知道我為什麼沒能再生了吧!」
「因為,我不能生!」
鄭玉羅盯著袁士奇,眼神如刀,淬了毒的刀:「所以,你想和誰生?」
鄭玉羅這席話真真假假。
真的是,那一年,那一年收到消息的鄭玉羅信以為真,確實找高人為他算命,得到的卻是「子系中山狼」的批語,把她氣得直接掀了人家的算命攤子。
所謂的「潛龍於淵」是王沄編造出來,讓她說給袁士奇的,為的就是下一步。
鄭玉羅不能再生也是真的——她不能生才能的就是讓袁士奇相信上面的那番話,也才能進行下一步。
「我……」
袁士奇又驚又喜。
驚的是今年連喪兩子、暫時無子的他居然是命中注定子息艱難,喜的是他居然有「潛龍之資」。
他看著死死盯著他,大有一言不合,就撲上來將他撕碎架勢的鄭玉羅,努力的讓自己冷靜下來:「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的?」
「你可以去查啊!」
鄭玉羅嘁了一聲:「那年我去找高人為你算命可沒有躲躲藏藏,雖然時間有點兒久了,但或許會有人記得,畢竟……」
她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那人說你子息艱難,說我最好別再生養、免得搶了你的福運……我很是氣惱,一怒之下把人攤子都給掀了……」
「為這個,父親還罵了我一頓,還親自去給人道歉……」
提及鄭飛,鄭玉羅心情越發的低沉難過,她知道,當年那句「子系中山狼」的批語,她沒信,但父親卻信了……
或者不能說相信,而是確定袁士奇就是個「得志便猖狂」的。
所以,安排了那麼一個「得道高人」指點她,在她不肯相信之後,還為她準備了各種後手。
她的心情低沉了那麼一下,就控制住了,她瞪著袁士奇:「袁士奇,為了你,我付出了那麼多,你敢對不起我的話,我……我……」
「我」怎樣,鄭玉羅沒說下去,她傷心得語不成句:「你早就已經對不起我了……你自己說……你這兩年做了多少對不起我的事啊……」
「之前是我,現在是淵兒!」
「我不管你有多少算計,又想用淵兒這條命換什麼好處,我只知道淵兒死了,被人害死了!」
鄭玉羅重新振作起來:「我一定要為淵兒報仇,我一定要讓那對父子償命!」
「你怎麼就這麼倔呢?」
袁士奇一臉無奈:「夫人啊,淵兒已經不在了,你也不能再生了,我和殿下就是你最親的人,你……」
「她答應給你什麼好處?」
鄭玉羅打斷袁士奇,滿眼都是懷疑:「別想否認,就你那無利不早起的性子,沒有好處,你能放過此事?能一個勁地為她說話?」
袁士奇尷尬的笑笑,沒有否認。
鄭玉羅冷笑,既不感到意外也不會覺得失望。
三年了,父親過世後的這三年,足以讓她看清楚之前十多年從未看清楚的、袁士奇的真面目。
她想了想:「袁崑山,有一件事情你想過沒有?」
袁士奇看著她。
「如果母親就只有我一個女兒,那麼她一切將來都會是我的,但如果那個所謂的溟少爺在、甚至被正了名……」
「你說,母親還能將公主府的一切留給我嗎?」
袁士奇微微心動,但也就只是動了一下就打住——將那對父子弄死,得到時會是公主府的一切嗎?
宜陽大公主怕是會恨死他們,想盡一切辦法報復,就像如今的鄭玉羅一樣。
至於說公主府的一切……便宜了哪個皇室子弟也不可能落到他們手裡。
想到這裡,袁士奇堅定了大事化小的決定,他看著鄭玉羅,笑笑:「夫人,你真的不肯聽我的?」
「袁士奇,淵兒的仇只能以命償還!」鄭玉羅一臉堅決。
「既然如此……」袁士奇再笑笑,厲喝:「來人!」
幾個手持刀劍的手下進來,鄭玉羅臉色一變:「袁士奇,你想殺妻?」
「不敢!」袁士奇看著她:「夫人,當年娶你的時候,我說過,會愛你護你一輩子……」
「你放心,我決不會傷害你的。」
「你就在家裡呆一段時間,等你徹底冷靜下來,我們再談淵兒這件事!」
「你們幾個,守著夫人,只要夫人不出城,她想做什麼都不許干涉!」
「喏!」
「袁士奇,你敢!」
鄭玉羅目眥欲裂的瞪著他。
「夫人~」袁士奇笑笑:「我知道,夫人真要走,我肯定是困不住夫人的,但真到那個地步,死傷肯定是免不了的,就看夫人能不能狠心了。」
鄭玉羅的臉黑得可怕。
袁士奇笑笑:「夫人好好考慮,為夫的還有別的事,先走了!」
說完,袁士奇毫不猶豫轉身離開--與其與鄭玉羅在這浪費時間,還不如回去找麗娘,或者再加上碧娘……
想到特別會伺候人的二女,袁士奇食指大動,腳步都快了兩分,自然錯過了鄭玉羅眼底的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