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這吃著點心、喝著茶,說著話,院子裡頂著水盆的王微之則滿滿的都是心塞。
心塞為了幫忙,自己暴露了一直隱藏的秘密被懲罰,而那個應該被嫌棄的,不但沒有被掃地出門,還與母親坐在一塊兒品茶,狀似被接納了。
比心塞更心塞的是,那被被幫助的也沒被牽連,不但笑盈盈的與母親在那兒說說笑笑,還時不時的給自己一個幸災樂禍的笑。
到最後,受傷害的只有他……
跪在院子裡的王微之渾身怨念,直到被梅染叫起來,跟著她,耷拉著腦袋進了花廳。
「兒子見過母親,給母親請安了!」王微之老老實實的給謝靈泉行禮。
謝靈泉「嗯」了一聲:「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嗎?」
王微之嘆氣:「兒子不該將母親當成那種食古不化之人,與靈童相交多年卻一直瞞著母親……兒子錯了!」
「坐吧!」
謝靈泉滿意了:「沄丫頭茶藝見長,你也嘗嘗她的手藝!」
「是~」
王微之可不敢說他最近幾乎每天都會在王沄泡茶的時候過來蹭,對王沄的茶藝一點都不感興趣,老老實實的坐下,端起王沄剛剛為他倒的茶,抿了一口……
「咦?」王微之也是個味覺靈敏的,一入口,就察覺到了那淡淡的、絕大多數人都察覺不到的不同。
他抬眼:「進步不小,是母親指點她了吧!」
「是靈童!」
謝靈泉微笑:「董家子冠絕天下,可不僅僅是俊美絕倫、世上無雙,僅憑外貌,能驚艷一時卻難長久。」
「調香、撫琴、茗茶……精通這些風雅之事,不過是董家子最基本的要求。像靈童這樣的,通史書典籍,明古今大局,了時局變化,無論與何人相交相談,都能觸動人心,被引為知己……」
「我說的對吧!」
董栩眼底藏著暗芒,一臉驚訝的看著謝靈泉。
「董琛與我是故交!」
謝靈泉語氣淡淡的:「他是那一代董家子中最驚艷的人物,可惜……」
董栩眼底閃過痛。
謝靈泉說的董琛是他的叔祖,也是他祖父最小的弟弟,他年輕時被稱為董家百年來最靈秀的子弟。
可惜,他依舊沒有逃過成為玩物、英年早逝的命運……
謝靈泉嘆息一聲:「我與董琛結識的時候,尚待字閨中,我遠嫁琅琊時,他還托人送了賀禮。」
「那是我最後一次收到他的禮物!」
謝靈泉說及此事的時候,滿是痛惜。
那樣一個真正稱得上「郎絕獨艷」的人物,落得那樣一個結局,而某些徒有虛名的繡花枕頭,卻安逸一生,子孫滿堂。
不得不說這是天大的諷刺和不公。
包括王沄在內,都沒想到居然還有這樣的淵源,都驚訝的看著謝靈泉,但……
也就那麼一瞬,王微之和王沄就消去了那種訝異——
王微之放蕩不羈,一半是被寵的,另一半是遺傳的。
遺傳自有林下之風的謝靈泉!
王微之能與董栩能成為至交好友,那謝靈泉為什麼不能和董家另一個人物成為知己呢?
「隨同賀禮一道送到我手上的,還有一本札記,等我回去之後,讓人將它送給你!」
謝靈泉看著董栩:「那札記對他來說意義非凡,他將那札記交到我手裡,或許就是希望我能代為保管,將來有一天將之交給董家後人。」
董栩眼中閃爍著可疑的水光:「謝謝伯母~」
謝靈泉笑笑,略過此事,說起她覺得需要重點交待一聲的事:「沄丫頭方才與我說了,她在琳丫頭身邊添了兩個郎君陪伴伺候的事……」
董栩頭皮一緊,不著痕跡的看了王微之一眼,王微之不見半點緊張。
「這事有些出格!」
謝靈泉輕輕地掃了一圈,發現除了董栩之外,自家兒子和侄孫女都是一副厚臉皮的姿態。
瞪這個一眼,又瞪那個一眼,謝靈泉很有些無奈:「要讓人知道沄丫頭一個小姑娘家做這種事,肯定得嚼舌根子。」
「子知,沒有傳言最好,若有……」
「若有,那就是我做的!」王微之一臉認命,他知道王沄可能比他還不在乎什麼名聲不名聲的,但謝靈泉在乎,他和王沄都只能乖乖的聽話配合。
他一臉識趣:「是我覺得堂姐身邊沒個知情識趣、會討她開心的,就特意找董靈童,讓他割愛,弄了這麼兩個人過來給堂姐使喚。」
「當然,也就只是使喚一下,沒有別的。」
「要是有人想歪了……只有立身不正的人,才會往歪處想。」
謝靈泉滿意的點點頭,董栩有些傻眼——他還以為謝靈泉會勃然大怒,狠狠斥責,結果……
就這?
又隨意的又說了一小會,王沄便起身告辭——她還有很多要緊的事情需要親自去處理,謝靈泉母子兩個月未見,也會有不少話要說,呆著這兒大家都不方便。
董栩也跟著告辭,出了院子,沒走幾步,董栩便開口:「沄姑娘似乎並不意外?」
「意外什麼?」王沄微微偏頭看他。
不得不說的是,董栩長得是真的很俊美,是那種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過去都很美的那種,加上那三分傲、三分冷、三分看破紅塵的超然和一分魅惑……
就算知道這模樣是他對著鏡子,練了好幾年練就出來的,一點都不能當真,但……賞心悅目的美色,多看幾眼總沒錯。
「伯母初見對我似乎頗有成見,實際上卻未必是真的厭惡……」
董栩輕嘆一聲:「我是真沒想到。」
「董世叔,真正古板方正的人是不可能養出子知叔叔那樣的兒子的。」
王沄笑:「大伯祖母若生為男兒,怕是比子知叔叔還要離經叛道,還有放蕩不羈。」
董栩想了想,笑了:「或許是吧!對了,沄姑娘,如果我帶著族人來寧州投奔你……你會接納嗎?」
「不會!」王沄很乾脆的給了董栩一個讓他意外卻又不是很意外的回答。
「小可明白了!」董栩依舊笑著,笑得無懈可擊。
「不,你不明白!」
王沄微笑:「寧州未來會成為很多人關注的地方,會有很多雙眼睛盯著寧州、盯著我。」
「寧州對董家來說是最不合適的選擇,而并州相反。」
董栩一怔:「你這是建議我帶人族人去并州?」
「給您一個小小的建議!」
「有機會,董世叔去并州走走吧!」
王沄笑笑:「多走走,或許就能有意想不到的收穫……您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