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毅,不,崔大帶著崔斯和崔狗剩走了。
來的時候,帶了淡淡的倨傲,面對王沄也不曾彎腰屈膝,走的時候,背影卻帶了幾分佝僂,前後不到半個時辰,精氣神沒了,人也老了幾分。
對此,王沄恍若未見,比崔石更清楚他們做了些什麼事情的崔邇也冷笑連連,崔斯撂挑子之後被王沄選中接手農事、近一年來沒少被三人各種為難、各種製造麻煩的崔陸也沒有半點同情——
崔捌看看王沄,再看看崔邇崔陸,一如既往的縮了縮,努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倒是崔武於心不忍的開口為他們說情:「主子,這是不是太嚴苛了點啊?」
「避諱這個我倒也聽說過,也知道讀書人和世家大族都很在意這個,但是不是可以給他們換個類似一點的名字呢?」
「這麼一改,他們的名字不在排行之中……還不知道莊子裡的人會怎麼看、怎麼想呢?」
「老五~」
不等王沄說話,崔邇便不滿的叫了一聲:「別覺得他們可憐,想想他們做的那些事,想想他們對主子是什麼態度!」
「一口一個『姑娘』是何用心?向主子回話的時候,都不知道起身恭立……」
「就他們這樣,主子沒治他們大不敬之罪,直接將他們攆出去就已經是很仁慈了,還想繼續在排行之中……痴心妄想!」
崔武被崔邇這麼一罵,立刻蔫了,垂著腦袋:「我知道他們也錯了,但自家兄弟……」
「你個蠢貨!」崔邇一點都不客氣的罵:「哪來的自家兄弟?你想清楚,我們為什麼能會姓崔、會有類似兄弟排行的名字、會有今日的地位和好日子!」
「是老主子心善,多方照顧和培養!」
「沒有老主子,我們這些人說不定一輩子都不會打照面、不會認識,還兄弟……」
崔武被罵得頭都不敢抬,他是幾個人之中武功最高的,是依靠一身功夫躋身十大管事的,也是十大管事之中腦子最笨的。
不過,他勝在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腦子不好,就老老實實的跟著崔邇崔仐,有兩人指點,倒也很少出錯。
看著被罵的跟孫子似的崔武,王沄笑了:「崔邇叔,你就別罵了!在一起生活二十多年,一直共事,或許還曾一起患難過,看他們落魄,心有不忍也很正常。」
「主子~」崔邇恨鐵不成鋼的瞪崔武一眼,轉向王沄時又是畢恭畢敬:「主子,這蠢貨是個沒腦子,記吃不記打的,他這些年沒少被崔斯算計,崔久……不,是崔狗剩利用,都不知道吃了多少虧,偏偏不長記性!」
「不好好的罵他一頓,誰知道他會不會一轉身,又被人幾句話騙了去當槍使!」
「想想就讓人惱火!」
「不是還有你盯著的嗎?」王沄笑笑:「再說,崔武叔若不是心思純淨的性情之人,你怕是更惱火。」
崔邇嘆氣:「主子這麼說了,小人不罵他就是了!」
崔武一聽這話,連忙抬頭,討好的朝著崔邇笑。
崔武模樣長得很是一般,習武之人,年輕的時候還能說夸句英武,說句精神。如今年過三十,只能算端正的五官、黝黑粗糙的皮膚、透著憨氣的氣質,配上那滿是討好的笑……
崔邇只覺得眼睛疼得厲害,若不是在王沄面前,定然將這憨貨能踹多遠踹多遠!
崔武傻是傻了點,卻也不是完全不會眼色的,一看崔邇那樣子,連忙收起笑,老老實實的站好,不敢再招惹了。
兩人的互動著實有趣,王沄直接被逗笑了。
她前世不認識崔武,但沒少聽崔邇等人提過崔武。
在崔邇、崔仐口中,崔武是個腦子不好使卻很是聽話、說什麼都乖乖照做,做事很踏實、很少給人留亂攤子的弟弟。
在被崔毅等人折磨、廢了一身功夫、瘸了一條腿、瞎了一隻眼的崔石眼中,崔武卻是面對威逼利誘、不改初心、一身錚錚鐵骨的兄長。
是崔武在雲棲山谷被封的那些年,一口咬定雲棲山谷里的人定然還活著,是他帶頭省了口糧,將糧食利用麥田河「運」進山谷的。
是崔武擋在最前面,直面面崔毅等人的威逼壓迫的,為身後人擋了不知道多少鞭子和棍棒的。
而他也是第一個被崔毅等人害死的,在他死之前,每個人都被他護在了身後,或許沒能躲開欺辱,但至少都保住了性命。
對這樣的人,王沄是敬佩的,自然也會多幾分耐心和縱容。
王沄這一笑,崔邇心裡就踏實了——他比其他人和王沄接觸的更多,奉命辦的事情更多,對王沄的手段更清楚也更敬畏。
他還真的擔心崔武這個沒腦子的惹惱了王沄。
而她這一笑,崔武的膽子又大了起來,小心的往旁邊挪了挪,挪到崔邇踹不到的地方,小小心心的看著王沄:「主子,小人知道是他們錯在前,對您不敬,不聽調配、陽奉陰違甚至暗地裡作妖都有,但……」
「他們三個都挺厲害的。」
「武功厲害,心機厲害,做事也都很有一套。」
「主子,小人雖然笨了些,但也看得出來您如今要做很多事,很多大事,正是用人之際,要不然您就稍微抬抬手?」
王沄沒有理會他,將視線投向崔捌:「你也退下吧!」
崔捌眼底有些懊惱,但連崔大三人都落不得個好,最後只能灰頭土臉的離開,他哪有膽子不聽王沄的。
當下灰溜溜的告退,而後磨磨蹭蹭的離開。
王沄等他走了,才看向崔武,頗有耐心的解釋:「崔武叔,就是因為如今正是用人之際,我才要殺一殺崔大他們的氣焰。」
「為什麼啊?」崔武一臉迷惑不解。
「你剛剛也說了,他們不聽差遣、陽奉陰違甚至在私下作妖。」
王沄眼底閃著光:「從我接管所有事務以來,做了不少舉措。」
「擴大麥田山莊的人口、擴大護衛隊和暗衛人手,擴建麥田山莊、改造坡地、在迎霞峰頂修莊子……」
「你說,哪一項他們沒有找反對甚至暗中使絆子?」
崔武想了想,垂下頭:「好像他們都反對,要不撂挑子不干,要不就暗地裡玩花樣……主子,是我錯了,我以後不給他們求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