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棒一出,頓時陰風怒號,鬼哭狼嚎之聲刺破高空罡風。
無數骷髏虛影從棒身翻滾湧出,圍著他飛速盤旋。
頃刻間便在周身凝結成一層厚重的灰白色骨甲。
甲片層層疊疊。
白骨上人成名數百年,到底是見過大風大浪的魔頭。
這副骨甲足以硬抗金丹圓滿的全力一擊。
不過此刻在趙家祖地上空交手,動靜太大容易驚動陣中修士,更怕節外生枝。
徐鴻岳心念一動,眼底金光一閃,探手握住驚鴻劍。
劍身金紋次第亮起,屬於劍道修士的鋒銳氣息絲絲縷縷散發開來。
「一線天光!」
口中低喝一聲,驚鴻劍順勢斬下。
這一劍看似平平無奇,沒有半分聲勢,可劍鋒落下的剎那。
一道細如髮絲、亮如旭日的金色劍光驟然從劍尖噴薄而出,徑直斬向白骨上人。
那劍光細到極致,混在高空天光里幾乎難以察覺。
偏又亮到極致,刺得白骨上人眼帘生疼。
根本睜不開眼,連閃避的念頭都來不及升起。
「什麼?!」
白骨上人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素來引以為傲的骨甲,層層疊疊、密不透風。
在這道纖細的金色劍光面前,竟如薄紙般脆弱。
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過後,金色細線自骨甲正中切入,自上而下順勢剖開,勢如破竹。
骨甲之後,劍光去勢不減,順著眉心筆直斬落,根本避無可避!
下一刻,白骨上人的身軀僵在半空,下意識低頭,只看見胸前那道細細的金色光痕正緩緩淡去。
緊接著,一道血線從眉心蔓延至下腹,越來越深。
「怎……怎麼可能……這劍……」
白骨嘴唇哆嗦著,面如白紙,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驚恐。
在他渙散的目光里,身軀順著血線緩緩一分為二,無聲的劍氣早已絞碎了周身神魂。
下一刻,血肉化作漫天血霧,連那根白骨棒也隨之斷成兩截,靈光散盡,消散在高空罡風裡。
抬手攝過白骨上人掉落的儲物袋,收入袖中。
徐鴻岳神色依舊凝重,忽然轉頭望向側方的虛空,眉頭微微一皺,緩緩開口。
「道友,看了這麼久了,還不出來嗎?」
話音剛落,遠處萬米高空的罡風層里,一位童顏鶴髮的黃衣老者緩步走出,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色。
要知道此處已是萬米高空之上,凌厲的罡風足以銷金蝕骨。
尋常築基修士連站穩都難,可吹在這黃衣老者身上,卻連他的衣角都掀不動分毫。
下一刻,黃衣老者踏著虛空緩步走來,腳下每一步都有淡青色飛鶴虛影憑空浮現,托著他前行,一步便是百米遠近。
不過片刻功夫,便來到徐鴻岳百米之外,遙遙相對,開口笑道。
「奇怪,老朽自問收斂氣息的功夫還算過得去,閣下是怎麼察覺我在這裡的?」
打量一番,老者撫著鬍鬚,眼中異彩連連。
「看來徐道友不僅修為深不可測,機緣也是深厚得很吶。」
徐鴻岳目光微凝,金褐色的瞳孔牢牢鎖住對面的黃衣老者,片刻後緩緩點頭。
「若是沒猜錯,道友便是定魂真君李化緣,李道友吧。」
李化緣撫須輕笑,腳下飛鶴虛影流轉不定。
周身氣息溫潤平和,卻藏著一股深不可測的厚重感。
就那麼踏空而立,任憑萬米罡風呼嘯,衣袂不動。
老者開口嘆道。
「倒是好劍法,讓老朽著實吃了一驚。」
「道友銷聲匿跡數十年,世人都道你壽元耗盡,坐化在青華山了。」
「誰能想到,道友竟是悄無聲息突破了元嬰,這藏得也太深了。」
「些許微末伎倆,不過是為了避些紛爭,苟延殘喘罷了。」
「倒是李道友,不在黃楓谷清修靜養,跑到我宋國腹地來,總不會是專程來看趙家的熱鬧吧。」
李化緣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目光掃過下方火光流轉的九宮神火陣,輕嘆一聲。
「老朽與趙無極,算是數百年的老交情了。當年我遭逢大劫,他於我有過援手之恩。」
「趙道友臨了之際,找上老夫,老夫親口答應過他,日後趙家若遇生死大劫,我替他出手三次,護趙家三次周全。」
徐鴻岳眉頭微挑,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哦?三次出手之約?」
「不錯。」
李化緣頷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此番白凝冰衝擊元嬰,獸王宗舉宗壓境,本就是趙家的滅頂之劫,本該是我兌現承諾的第一次。」
「沒想到趙道友自己拼著油盡燈枯,動用了迴光返照符,親手鎮殺了白凝冰,反倒省了老夫一次。」
說到這裡,他抬眼看向徐鴻岳,目光平和卻銳利。
「只是老朽沒料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真正在一旁等著的大魚,居然是徐道友你。」
徐鴻岳不置可否,淡淡說道:「趙無極已死,獸王宗已滅,宋國的格局,早就不是當年的模樣了。」
「李道友,你與趙無極的舊約,他在世時自然作數,如今人都走了,又何必執著於一句空口約定?」
「趙家氣數已盡,道友莫非要憑一己之力,逆這大勢不成?」
李化緣輕輕搖頭,童顏上帶著幾分執拗。
「既然答應了趙道友,為他家族出手三次,便是三次。徐道友,就不要為難老朽了。」
頓了頓,目光與徐鴻岳正面對視,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不容退讓的鄭重。
「今日徐道友若是想趁虛而入,踏平趙家,那老朽也只能領教一下徐道友的神通了。」
徐鴻岳眼神一寒,周身劍意不自覺地微微散開,周遭虛空都被劍意激盪,泛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李道友要攔我?」
「老朽只守不攻,只要今日趙家不覆滅,這第二次承諾便算應了。」
李化緣依舊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不急不緩道。
「徐道友你新晉元嬰,根基尚未穩固,真要動起手來,你我誰勝誰負,還尚未可知。」
「再者,真打起來動靜太大,萬一驚動了天游國那邊的鬼靈宗,那群魔修可是對你們宋國虎視眈眈。」
「你我交手,畢竟鬥法無眼,若是兩敗俱傷,反倒讓那群魔崽子撿了便宜做了黃雀,那可就真的得不償失了。」
徐鴻岳沉默下來,金褐色的瞳孔陰晴不定。
定魂真君成名數百年,元嬰中期修為,手持本命靈寶定魂斧,一身定魂秘術詭譎難測。
真要一戰的話……
想到這裡,徐鴻岳低頭望向下方的九宮神火大陣,此刻陣中的趙雲天正在衝擊元嬰。
趙雲天終究不是趙無極,以往行事過於求穩,可一旦讓他成功結嬰,有了元嬰坐鎮,趙家便會穩住陣腳,再想撼動就難了。
再看眼前的李化緣,回想百年間的種種恩怨,徐鴻岳心中念頭百轉。
徐鴻岳本來也是打算求穩,暫且放趙家一馬,畢竟趙家底蘊深厚,四階大陣、千年積蓄。
再加上李化緣這個元嬰中期的強援,硬拼代價太大。
可有些事,終究不能求全。
眼下正是徐家崛起的最佳時機,錯過這個窗口期,等趙雲天結嬰成功,無異於給徐家頭頂懸了一把利劍。
更何況,當年趙家阻道之仇,徐家隱忍數百年,豈能一筆勾銷?
罡風在耳畔呼嘯,驚鴻劍在身側輕鳴。
這一刻,徐鴻岳心中忽然念頭通達。
求穩求全,只會錯失良機。
修道之人,本就該迎難而上,斬破前路阻礙。
一念定,萬念息。
徐鴻岳眼底的猶豫盡數散去,只剩下一片決絕的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