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化緣沉默許久，念頭百轉。
終究還是抬手一拋，令牌穩穩落回徐鴻岳手中。
「徐道友拿出客卿令，是想以太一劍宗壓老朽。」
李化緣緩緩開口，語氣平靜。
「老朽承認，太一劍宗威名蓋世，乃是東荒頂尖大宗。」
「我黃楓谷與之相比也是螢火比皓月，老朽不想得罪，更得罪不起。」
「但當年老朽對趙道友的一諾，是老朽自己的承諾。」
「與宗門強弱無關，與這世事變遷也自然無關。」
話音不高，卻字字透著斬釘截鐵的堅定。
徐鴻岳握著令牌，金褐色的瞳孔微微一沉：「李道友這是要為了一句舊諾，當真要與徐某死戰一番？」
李化緣搖了搖頭，語氣平緩，劃出了自己的底線。
「老夫只守不攻，只保今日趙家不滅。」
「只要徐道友今日退走，這次承諾便算兌現。」
「至於日後趙家是興是衰，你兩家恩怨如何了結，老朽一概不插手。」
「下次承諾，留待趙家真正瀕臨滅族之日，老朽再出手一次。」
「過了這三次，老朽與趙家的因果，便徹底了斷，再無瓜葛。」
話說到這個份上，徐鴻岳也陷入了沉思。
倒是沒料到李化緣這般執拗，一句承諾重若千斤。
看來當年趙無極對他的援手之恩，確是情真意切，並非世俗的利益交換。
如此重情重義之人在這修行界當真少見。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李化緣自身修為的底氣。
一個老牌元嬰中期修士還沒必要怕了一個剛剛結嬰之人。
這個時候，低頭瞥了眼下方火光流轉的九宮神火陣，徐鴻岳心中暗暗思考起來。
此番前來，敲山震虎的目的其實已經達成了。
趙家底蘊深厚，又有四階大陣和陣靈存在，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滅掉的。
更何況，再過幾十年便是橫斷山脈妖獸全面南下的大劫。
他如今已是宋國境內明面上唯一的元嬰修士。
又是太一劍宗客卿，格局不能只盯著宋國內部的宗門恩怨。
獸王宗被滅，趙家也折了趙無極這根頂樑柱，宋國整體實力本就倒退了一大截。
若是再拼掉一個趙家，到時候妖獸南下、鬼靈宗若是再趁虛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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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國首當其衝，徐家也難獨善其身。
當然，最現實的原因還是沒把握。
李化緣手握定魂斧，成名百年的元嬰中期。
真要死戰，自己最多拼個兩敗俱傷，得不償失。
權衡再三，徐鴻岳心中的退意漸濃。
不過退，不代表白來。
如今他已是元嬰修士，又有太一劍宗客卿的身份，自然有了博弈的籌碼。
今日有李化緣阻攔，又沒了突襲的先機，滅趙已是不可能，但不代表對趙家毫無辦法。
甚至從長遠來看，留下趙家當抵禦妖獸和鬼靈宗的屏障，遠比滅掉趙家對徐家更有利。
只是來都來了，總不能空著手回去。
剛吞了獸王宗全部家底的趙家，正是富得流油的時候。
想平安度過此劫，破財消災，本就是天經地義。
罡風層中，兩人隔空對峙。
徐鴻岳忽然輕笑一聲，周身劍意緩緩收斂了幾分。
「李道友重情重義，徐某佩服。」
「也罷，今日徐某便賣道友這個面子，不退也退了。」
接著話鋒一轉，不容置疑道。
「趙家悍然發動滅宗之戰，屠戮獸王宗滿門……此事……」
李化緣眉頭一皺，就知道沒這麼容易。
「徐道友有話不妨直說。只要不傷趙家根本，不違老朽承諾，老朽可以替趙家做主。」
「好。」
徐鴻岳也不繞彎子，淡淡開口。
「徐某的要求也很簡單，第一，十份結丹靈物，外加三株千年靈藥。」
「第二，蒼梧嶺的靈脈，還有朝陽山的靈石礦，趙家讓出份額。」
「第三，獸王宗繳獲的功法典籍、異種靈獸圖譜，抄錄一份副本，送至青華山。」
「第四……」
四條說完，李化緣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李化緣不由盯著徐鴻岳，心中暗罵。
這徐鴻岳看著仙風道骨，下手可真夠黑啊！！
結丹靈物也就罷了，那朝陽山礦脈乃是宋國唯一的中型礦脈，是趙家眼下的資源大頭。
這哪裡是討要說法，分明是獅子大開口，狠狠宰一刀！
「徐道友，這未免有些過了吧。」
李化緣語氣沉了幾分。
「李道友此言差矣。」
「妖獸大劫將至，我輩修士當一致對外。」
「趙家占著海量資源，卻只顧自己閉關結嬰，不思共抗外敵。」
「徐某拿這些資源也是用來整飭邊防、培養後輩。」
「真到了妖獸南下之日，趙家難道能獨善其身？」
這番話半公半私，占著大義，又挾著威勢。
李化緣沉默良久，心中反覆掂量。
沒了趙無極，趙家鎮不住場面，這些東西遲早守不住。
和滅族比起來，這些損失終究還能承受。
「罷了罷了。」
李化緣終於嘆了口氣，「十份結丹靈物…………還有朝陽山礦礦脈紅利，從今年起算。獸王宗典籍抄錄副本，一併奉上。」
說著，李化緣抬眼看向徐鴻岳，補充道：「老朽替趙家應下這些，也望徐道友信守承諾。」
「哈哈，李道友放心便是。」
徐鴻岳朗聲一笑，「徐某一言九鼎。這些資源，趙家三日內籌備妥當，親自送到青華山便可。」
「今日我二人也算不打不相識。族中還有諸多事務要處理，就不叨擾道友了。告辭。」
話音落下，徐鴻岳周身劍光一斂，化作一道金色遁光，破空而去，轉眼便消失在天際盡頭。
看著徐鴻岳遠去的背影，李化緣立在罡風之中，又是一聲長嘆。
「真是後生可畏……這徐鴻岳，活脫脫一隻老狐狸。」
「怕是從一開始，就沒真想過滅趙家，就是奔著敲詐來的。」
低頭俯瞰下方的趙家祖地，搖頭苦笑，「無極道友啊無極道友，老朽為了你這趙家，也算是操碎了心。」
「十份結丹靈物，蒼梧嶺靈脈，朝陽山礦……嘖嘖，也就你在世時壓得住他。」
「如今你仙去了，這些東西，趙家本就守不住。」
「破財消災，破財消災吧。」
「罷了，這些煩心事，交給趙雲天那小子頭疼去。」
李化緣獨自立在虛空沉默許久，身形一晃，朝著下方趙家祖地緩緩落去。
趙家祖地，火桐秘境入口。
趙雲天早已在此等候，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高空的元嬰威壓雖然散了，可那兩股氣息碰撞的震撼感，還壓在眾人心頭。
他雖看不清罡風層中的情形，卻也隱約猜到了七八分。
見李化緣落下，趙雲天連忙上前半步，躬身行禮，神色凝重：「李前輩。」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敢問前輩，方才高空之人，究竟是……」
「徐鴻岳。」
李化緣語氣平淡。
卻像一道驚雷炸在趙雲天耳邊！
「他已成元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