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子，就別拿你那株破草耽誤前輩工夫了！」
「苦河大師都明說了，不過是株低階靈草，算不得什麼高階貨色。」
「我知道你救你妹妹心急，可也不能亂耽誤前輩的時間啊！」
人群里擠出個身形消瘦的修士，修為不過練氣五層。
手裡拿著個玉盒，本也是來求鑑賞的，開口卻帶著幾分擠兌的意味。
周遭看熱鬧的人也跟著低聲鬨笑，看得出來，二狗子在這坊市的處境並不算好。
旁邊一位叫大強的散修湊過來，壓低聲音給徐雲解釋：
「前輩莫怪。這人名叫二狗子，本是凡俗人家出身。」
「年少時偶然撿了部殘缺的長春功，才磕磕絆絆踏上修行路。」
「他還有個妹妹，資質比他強多了，是三靈根。」
「如今已經練氣九層了，在這一帶散修里也算小有名氣，為人素來俠義。」
「可惜前陣子跟幾個相熟的朋友去探一處假丹修士的舊洞府。」 「被同夥出賣，拼死才殺出重圍，人卻受了極重的傷勢，如今奄奄一息。」
「這株靈草就是他妹妹從洞府裡帶出來的唯一物件，二狗子認定是假丹洞府里的東西，定然不凡。」
「前陣子求著請苦河大師看過，結果苦河大師說就是株普通靈藥，值不了幾個靈石。」
「哦？苦河大師？」
徐雲眉毛一挑，隨口問道。
「莫非是位三階煉丹師？」
大強聞言苦笑一聲，連連擺手：「前輩說笑了，這街哪能有三階煉丹師。」
「苦河大師是位二階煉丹師，就這，已經是明月宮那三家附庸勢力的座上賓了。」
「真要是三階煉丹大師，那可是明月宮都要奉為上客的人物，怎會來這種地方拋頭露面。」
大強說著，餘光悄悄打量著徐雲，心裡忍不住犯嘀咕。
這位前輩辨藥的眼力這般毒辣，不知真正的丹道造詣，比起苦河大師來又是孰高孰低？
這邊低聲說著，二狗子已經擠到了跟前。 臉上滿是侷促，帶著幾分忐忑的恭敬，雙手捧著玉盒往前遞了遞，聲音都有些緊張。
「還請前輩幫忙掌掌眼，看看晚輩這株靈草。」
周遭的目光霎時都聚了過來。
這條藥街上，除了明月宮附庸勢力旗下那幾家正經店鋪。
其餘大多是依附三家討生活的散修，出身背景都和二狗子差不了多少。
不少人心裡是同情兄妹二人的。
他妹妹素來仗義，在散修中人緣不錯，都盼著這靈草真能值點靈石，救她一命。
可也有不少人抱著譏諷的心思，暗忖這窮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更多的則是純看熱鬧，等著看結果。
玉盒掀開，裡面靜靜躺著一株四葉靈草。
葉片暗沉，紋路細碎，看起來其貌不揚，丟在路邊都未必有人會多瞧一眼。
可自打得了靈池那朵青蓮之後，徐雲早已深知「神物自晦」的道理。 越是上乘的靈材，越懂得遮掩自身靈光，反倒看著平凡無奇，專門糊弄那些眼力不足的人。
徐雲伸手將靈草輕輕拈起，運起虛瞳掃過葉片紋路，神識又細細探了一遍。
二狗子看著徐雲眼裡盛滿了期待之色。
這株靈草是他妹妹最後的活路，若是連這位眼力超群的前輩都認不出來，那他就真的走投無路了。
見徐雲半晌不語，他的心一點點沉下去，臉上漸漸浮起掩飾不住的絕望。
周圍人也神色各異，竊竊私語，暗忖連這位辨藥行家都看不出來，看來這靈草果然就是普通貨色。
可就在這時，徐雲臉上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捻著靈草轉了半圈。
確認了心中的判斷，這才抬眼看向二狗子，淡淡開口。
「倒是有些緣分。你妹妹運氣不錯，這不是凡草。」
這句話如同乾旱天氣里的響起的一聲雷，又像是沙漠裡撞見了綠洲。
二狗子渾身猛地一震，腦子嗡的一聲，一時間竟有些發懵。
四周的散修也個個面露錯愕。 連苦河大師都鑑賞不出來的靈草，這位前輩竟一眼就識得不凡？
眾人看向徐雲的目光頓時變了，心裡都在暗自猜測。
這位看著年輕的前輩，難不成真是位三階煉丹大師？
徐雲沒理會周遭的目光，繼續說道。
「本真人也不瞞你，這株靈藥藥性偏門，對用得上它的人來說，價值不輸一株三階靈藥。」
「對用不上的人，確實跟凡草沒什麼區別。你運氣好，恰好我知道它的用處。」
「它是一味旁門丹藥的主藥，於我而言也有些用處。」
「你若是願意出讓，我給你一個公道價，你若有別的需求，也可以說出來商量。」
二狗子激動得手都在抖，胸腔里翻湧著巨大的喜悅，第一個念頭就是！
小妹有救了！
二狗子幾乎沒有半分猶豫，抬頭望著徐雲道。
「前輩，晚輩什麼都不要，只求一枚能救治練氣九層修士內傷的丹藥！」 「哦？就只這個？」
徐雲微微頷首，語氣平靜。
「治練氣修士的丹藥，價值可遠不及這株靈草。」
「晚輩確定！」
二狗子重重點頭，懇切道。
「若不是前輩慧眼識珠，這靈草在晚輩手裡也不過是株沒用的野草。」
「能換回小妹的命，便已是天大的造化了，晚輩不敢奢求更多。」
徐雲聞言笑了笑。
小人物也有自己精明的地方。
「我也不占你小輩的便宜。」
說著，徐雲翻手取出一隻玉瓶，又摸出一個儲物袋，一併遞了過去。
「這是二階雪蓮丹，治練氣九層的重傷綽綽有餘。這裡還有五百靈石，你一併收下吧。」 二狗子整個人一僵。
前幾日苦河大師一句「普通靈草」，直接把他打入了谷底。
這些日子為了妹妹的傷四處奔波，受盡冷眼，早已心力交瘁。
沒想到峰迴路轉，眼前這位前輩不僅認出了靈草，還給出了這般優厚的條件。
喉頭滾動，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顫巍巍接過玉瓶和儲物袋。
「坊市里有坊市的規矩，明面上沒人敢對你動手，可你身懷丹藥和五百靈石，終究是懷璧其罪。」
「別在這裡耽擱，儘快回去給你妹妹服下丹藥。」
「等她傷勢痊癒了，這筆靈石才真正算是你的。」
今日得了株合用的偏門靈藥，徐雲心情不錯，便善意提醒了一句。
二狗子心中一暖，也瞬間反應過來周遭那一道道或貪婪、或艷羨的目光。
他連忙對著徐雲深深鞠了一躬，千恩萬謝之後。
拿好東西便快步擠出人群，很快消失在街巷的拐角處。 周圍的人望著二狗子離去的方向，各懷心思。
經此一事，徐雲辨藥的本事算是徹底鎮住了在場的散修。
眾人再看他時，眼神里都多了幾分真切的敬畏。
不少原本還在觀望的人，也紛紛拿出自己珍藏多年、或是偶然得來拿不準的靈草靈藥，上前求他鑑賞。
只可惜後面這些靈草，再沒有一株能像二狗子那株般出人意料。
不過一路看下來，徐雲倒也又收了幾株品相上佳的二階靈藥，也算頗有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