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島,島如其名,整座島嶼方方正正,如一塊規整的板磚浮在海面之上。
島心一處僻靜院落里,香菸裊裊彌散,混著淺淡的脂粉氣飄在院中。
一位身著青衣的中年男子眼上蒙著一層白紗,遮住了視線,正與兩位身披薄紗的女子嬉鬧作樂。
「韓前輩……」
其中一名女子被他扣住了手腕,臉頰暈開桃花似的紅,聲音軟軟綿綿又帶著幾分怯意。
「這院子挨著外院道,巡邏的弟子不時就會經過,若是被人聽見動靜……我們回內室可好?」
她雖是做這行的,可光天化日之下在院中廝混,終究拉不下臉面。
另一名薄紗女子也連忙點頭,眼尾垂著羞意,不敢大聲言語。
韓鯤聞言,抬手扯下了眼上遮掩的薄布。
「也好,進去吧。」
韓鯤頗為贊同地點了點頭,兩名女子如蒙大赦,連忙提著裙擺快步跑進了內室。
望著兩人的背影,韓鯤嘴角勾起一抹愜意的笑,可笑意沒維持多久,便收斂起來。
倒不是他生性放縱,實在是有苦難言。
他結丹已有百餘年,修為卻始終卡在瓶頸,半分不見精進。
一想起這樁事,韓鯤臉上就爬滿了苦惱。
這瓶頸之苦,當真是磨人!
不過自己底層散修的出身,能走到結丹這一步,早已壓過了萬萬千千的同道。
早年在修仙界摸爬滾打,什麼苦頭沒吃過?
雖說當年也得過幾分機緣,可百餘年耗下來,那點機緣早就耗盡了。
他修煉的功法本就只是普通貨色,品階不高。
這才是瓶頸牢不可破、遲遲無法突破的根本原因。
正途走不通,韓鯤便只能動些旁門左道的心思。
前段時間他那親侄兒從東荒回來,給他上供了一門雙修功法,還有不少修煉物資。
韓鯤生性謹慎,為了招惹不必要的麻煩,當場就盤問清楚了來龍去脈,確認沒什麼隱患才收下。
說到底,混跡修仙界這麼多年,仇家沒有上百也有幾十,可那又如何?
如今他占了四方島這塊根基之地,更布下了三階的【青靈竹海陣】。
再加上本身便是三階陣法大師,這陣法在他手裡威力能發揮到極致。
就算是金丹圓滿的修士打過來,他也有自信抵擋一陣。
更何況早年的散修生涯,讓韓鯤早就把「恃強凌弱、以大欺小」的行事準則摸得通透,更是將這一套用到了極致。
招惹的從來都是自己拿捏得住的角色,從不碰那些大宗大派。
這便是他縱使臭名昭著,卻還能安穩活到現在的根本原因。
「只是這雙修之法終究差了些火候。」
韓鯤暗自搖頭。
「說到底還是爐鼎層次太低。」
「若是能找來一位元陰未失的金丹女修,這瓶頸說不定不用硬闖,自能水到渠成。」
修仙百年,韓鯤從未斷過向上攀爬的念頭。
「韓前輩,沐浴好了,快進來吧。」
內室傳來女子嬌軟的呼喚。
「來了來了。」
韓鯤收了心思,抬腳便要往裡走。
可剛邁出一步,腳步猛地一頓,眉頭瞬間緊皺起來。
一股沒來由的心慌意亂陡然涌了上來,那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卻像無邊海天災劫將至時,心底那股莫名的驚悸。
這絕非錯覺。
修為越高,對冥冥之中的危機感應便越真切。
更何況韓鯤是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對危險的警覺,本就比尋常修士敏銳得多。
「莫非有人要對我下手?」
韓鯤心中驚疑不定。
「怪了,老夫這段時日安分守己,龜縮在島上,根本沒出去惹過是非!」
正暗自思考,島上林間的飛鳥突然「呼啦」一聲成群驚起,撲棱著翅膀直衝雲霄。
韓鯤心頭一跳,猛地抬頭望去,臉色一變。
…………
此時的四方島高空,徐雲負手而立,絲毫沒有隱藏身形,俯瞰著下方這座方方正正的島嶼。
眼中紫紅之色交替閃過,目光落在島上籠罩的那層青色光幕後,陷入了沉吟。
四方島面積不大,島上植被卻異常繁茂,遍地都是高大挺拔的靈竹。
從高空望下去,這些靈竹的排布錯落有致,絕非隨意栽種,顯然是經過精心挑選位置布設的。
按照天機閣得來的情報,這座島的護島大陣便喚【青靈竹海陣】。
那些竹子也是大名鼎鼎的青靈竹。
島嶼正中,一根格外粗大的靈竹拔地而起,如鶴立雞群。
餘下的靈竹大致分作二十四處,每一處竹叢下都建有修士的閣樓。
依託著獨特的地勢,再加上青靈竹本身的靈效,這陣法雖只是三階低級,防禦力卻相當不俗。
就在這時,數道身影從四方島上急沖而出,攔在了徐雲前方。
這些人服飾統一,顯然都是四方島的門人,約莫四五人。
領頭的是一名築基初期的修士,剩下的都只有鍊氣層次。
這四方島在附近海域雖臭名昭著,但韓鯤這位散修金丹的名頭不小,很能一呼百應。
本就弱勢的散修群體巴不得有個領頭人抱團取暖。
再加上四方島這塊安穩的根基之地,前來投奔的散修絡繹不絕,韓鯤也向來來者不拒。
百年經營下來,四方島的散修勢力隱隱有了宗門的雛形,比起尋常烏合之眾要強上不少。
領頭的張大本是家奴出身,最看不慣這種高高在上、裝模作樣的修士。
見徐雲背著手立在半空,一副從容淡定、氣定神閒的模樣,頓時心頭火起,張口便喝道。
「哪裡來的毛頭小子?也不打聽打聽這是什麼地方!」
「竟敢大搖大擺站在我四方島上空,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徐雲微微眯眼。
只聽這一句話,再看這人的做派,便知道四方島上都是些什麼貨色,稱一句修仙界的毒瘤都不為過。
對這種人,徐雲自然沒什麼好客氣的。
「許久沒人敢用這種語氣,跟本真人說話了。」
話音未落,徐雲抬手輕輕一揮,周身瞬間凝聚出數枚人頭大小的紫色火球。
火球帶著呼嘯的破風之聲,徑直朝著下方幾人砸去。
張大見狀,嚇得魂飛魄散。
其實在聽見「真人」二字時,他臉色就已經變了。
能自稱真人的,最低也是金丹老祖,哪裡是他一個築基初期能招惹的?
再看眼前這年輕人隨手放出的火球術,明明只是一階法術,散發出的氣息卻讓人心底發冷。
不是尋常所見的赤紅色火球,而是妖異深邃的紫色。
平日裡滿是華貴韻味的紫色,此刻卻如同死神降臨的訊號。
悽慘的慘叫聲接連響起,幾名鍊氣弟子剛碰到火球。
不過瞬息便化為灰燼,被高空中的微風一吹,便煙消雲散。
張大此刻哪裡還不明白,自己踢到了大鐵板。
眼看著那枚紫火球在瞳孔里越放越大,求生的本能瞬間衝到頂點。
他猛地一甩衣袖,數道保命符籙接連激活,迎著紫火球擋了上去。
同時身形暴退,拼了命地往四方島方向遁去,嘴裡高喊。
「島主救我!!島主快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