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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二章 最後防備

2026-09-03 15:27:11 作者: 萬里秋風

  順天府的捕快和東廠番子、錦衣衛立刻做出了反應,飛奔向爆炸地點,然後在另外幾個地方,也陸續發生了爆炸。

  這都是人口稠密之地,炸完之後一片混亂。趁著混亂,混在人群中的白蓮教徒不管百姓,直撲官差。

  他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再也不像幾年前攻擊京城時那般勇猛精幹,訓練有素,而是顯得有些雜亂,魯莽。

  因為這已經是白蓮教最後的家底兒了。他們幾乎將所有能命令得動的教眾都拉來了,孤注一擲地賭一把。

  隱藏在京城裡的白蓮教暗線也都成了各區行動的領頭兒人,他們武藝高強,沉著冷靜,是白蓮教最後的骨幹。

  因為進城時盤查嚴密,白蓮教徒們大部分都沒有能把武器帶進來,所以此時都是就地取材,搶到什麼就用什麼,手裡拿什麼傢伙兒都有。

  挑夫的扁擔,賣菜的秤桿,瞎子的拐棍兒,書生的扇子,屠夫的殺豬刀,趕車的鞭子。如果能再配上一把越女劍,就可以湊齊江南七怪了。

  面對人數眾多,四面開花的白蓮教徒,順天府的捕快、東廠的番子和錦衣衛四面撲火,到處抓人。

  趙副千戶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破口大罵:「媽的,這事兒的正主兒不應該是五城兵馬司嗎?

  他們在幹什麼?這麼久了也沒派人來!都是一幫光吃飯不幹活的廢物!派人去找他們!」

  一個總旗匆匆跑回來:「副千戶大人,卑職見到五城兵馬司的人馬了。他們都守在各條街道上布防!」

  趙副千戶大怒:「都打得這麼亂了,他們不來抓人,還布個屁的防啊!誰出的狗屁主意?」

  總旗苦笑道:「我見到了東城指揮使,他說這是五城兵馬司總指揮下的命令。

  說是今天裕王大婚,別的地方打成什麼樣都不要管,五城兵馬司只管封鎖所有通往皇宮的道路,確保皇宮安全即可!」

  趙副千戶破口大罵,不過他倒也能理解五城兵馬司總指揮的想法,知道這也算是常規操作。

  老百姓死多少罪過都不會太大,白蓮教跑幾個人也沒啥大關係。但要讓白蓮教混入皇宮,驚到裕王和萬歲,可就是大罪了。

  所以他一邊罵,一邊喝令錦衣衛們下手狠點,對白蓮教徒不需要活捉,能殺就直接殺了。

  可趙副千戶其實想錯了,五成兵馬司的各城指揮使也都想錯了。白蓮教鬧事兒,本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白蓮教戰火一起,不但把錦衣衛和東廠番子全都拖住了,五城兵馬司的全部兵馬也都被合情合理地釘死在了各條路的路口上。

  在禁軍沒有接到明確命令的情況下,皇宮的保衛力量,只剩下了宮裡的侍衛們。而正常情況下,宮裡當值的侍衛不會超過一百人……

  宮門外的喊殺聲忽然響起,上千人手持刀槍,衝擊宮門。宮門雖然被侍衛們搶先關閉,但被重木衝撞,岌岌可危。

  為首一人,站在雲梯之上,躍上宮牆,哈哈大笑。眾人定睛看時,竟然是五城兵馬司的總指揮。

  一直沒有姓名的五城兵馬司總指揮,帶著上千人的心腹士兵,強行衝擊宮門,大喊著保護萬歲的口號,目的卻人人皆知。

  丁汝夔大吼道:「竟然是你,五城兵馬司總指揮,難道你是白蓮教的人?」

  

  五城兵馬司總指揮冷笑道:「白蓮教算什麼東西?老子當年命大,跟拐叔一起送人到大同府看病,僥倖沒被燒死。

  老子這二十多年,拼命作戰立功,拼命花錢賄賂上官,一步步爬上這個位置,為的就是今天!

  這些都是老子交下的生死兄弟,今日之後,每人官升三級,賞銀千兩!你們若識時務,就趕緊認了新主子!」

  老拐此時志得意滿,已經無暇顧及蕭風的目光,只是伸手指向巧娘,大聲喝道。

  「你們非要揣著明白裝糊塗是吧?那好,你們都知道她吧?她在蕭府多年,蕭府中的事沒有能瞞過她的!

  巧娘,你告訴他們,蕭萬年究竟是誰,蕭風又究竟是誰!還有誰知道這些事?」

  此言一出,別人還好,陸炳頓時面如土色,他沒想到老拐這麼言而無信,竟然要硬拉著他一起上賊船!

  巧娘被老拐強大的氣場壓製得全身發顫,欲言又止,蕭風輕輕擋在她和老拐之間,柔聲道。

  「巧娘,你不用怕,實話實說就好了。」


  巧娘一個人和老拐周旋這麼久,已經接近崩潰了。此時蕭風寬厚的身軀和溫柔的聲音,讓巧娘得到了勇氣。

  「先老爺蕭萬年,娶妻大同府李氏,兩人均與武宗毫無關係。先老爺是蕭家人,老爺自然也是蕭家人!」

  群臣都是一愣,本來以為巧娘必然會信口開河,作證說蕭風是武宗後人,沒想到她竟然矢口否認了!

  陸炳本來手都已經按在了刀柄上,此時卻猛然頓住了,吃驚的看著蕭風。直到此時,他的一顆心才終於徹底放下了。

  隨之而來的,就是全身發飄,多年來像大山一樣壓在心上的東西,忽然消失,整個人茫然若失。

  本就虛弱的身體,大驚大喜之下,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引得他身邊的官員們一片驚呼聲。

  老拐大驚,看向巧娘,卻已經被蕭風擋得嚴嚴實實。老拐看著蕭風的臉,猛然發出撕心裂肺的吼聲。

  「你……你這個小畜生,你竟然出賣了我!好,好,既然如此,今天咱們都別活了!」

  他回頭大呼道:「虎子,趕緊破門,殺光文武百官。這幫都是忘恩負義之徒,今天都得死!」

  終於有了名字的五城兵馬司總指揮也知道情況生變,大吼一聲,跳下宮牆,砍殺頂著宮門的侍衛們。

  就在此時,數百名禁軍忽然從宮殿後方湧出來,先護住了文武百官,然後衝到宮門前。

  此時衝擊宮門的人也大喊起來:「大哥,禁軍來了,你不是說禁軍不會來的嗎?兄弟們頂不住了!」

  蕭風大吼一聲:「都放下兵器,不要打了!我保你們不死!」

  老拐慘笑道:「你?你憑什麼能保我們不死?你傻了嗎,不知道我們犯的是什麼罪過?」

  禁軍統領跟在最後,點頭表示同意,心想要是別的罪過,你蕭大人的面子興許管用,可這是謀逆大罪啊!

  「蕭大人,跟這幫逆賊有什麼可說的?直接殺光了就是。咱們宮裡的禁軍加上侍衛,有上千人,高手如雲!

  宮外埋伏的禁軍有五千人,只要見到有人攻打宮門,立刻就會圍上來,他們這點人毫無機會!」

  蕭風沉下臉來:「正是因為你已經穩操勝券,根本就可以活捉他們,我才讓你抓活的!

  我知道萬歲最信任三個人,錦衣衛指揮使,東廠廠公,禁軍統領。不過你要不要賭一把。

  如果你今天不聽我的命令,濫開殺戒,明天我就讓你脫下禁軍統領的官服,到西伯利亞種土豆兒去!」

  禁軍統領嚇了一跳,這事兒要是跟別人賭,哪怕是陸炳和小春子,他也敢賭一賭,可面對蕭風,他確實不敢。

  「弟兄們,別亂開槍!凡是有扔下武器的,全都活捉捆起來。不肯放下武器,負隅頑抗的,就地格殺!」

  老拐此時忽然變得十分冷靜,他趁著蕭風和禁軍統領說話之際,身形一晃,迅捷無比的撲向大殿!

  眾人眼前一花,俞大猷已經擋在了殿前,老拐雙手平推,俞大猷不敢怠慢,雙掌相迎。

  俞大猷剛才在老拐身邊時,就已經感受到了他的內力極深。此時絲毫不敢托大,運足了內力。

  不了老拐這一招竟然是虛招,他騙到俞大猷全力出掌後,側身滴溜溜一轉,閃開了俞大猷的掌風,一隻腳已經踏進了大殿門口。

  一陣洶湧的殺氣逼來,張無心隨後而至,一掌直拍老拐的後心。老拐頭也不回,單掌後揮,和張無心的掌心相撞。

  轟然一聲,張無心連退三步,老拐卻借著張無心的掌力,順勢沖向被眾人圍住的嘉靖。

  站在角落裡,安撫康妃的裕王和裕王妃嚇得目瞪口呆,老拐根本不看他們,徑直衝向嘉靖的方向。

  其實以俞大猷和張無心的功夫,任何一人單獨對拼老拐,都不會落敗,但今日情況卻有些特殊。

  一來是俞大猷以大劍為主要武器,張無心以長短劍為主要武器,兩人的空手功夫均不如有兵器在手時的高。

  而今日是裕王大婚,無論如何做準備演戲,眾人身上都不能帶有兵刃,蒙在鼓裡的侍衛們也不會讓他們帶著兵刃入宮的。

  老拐卻不同,他常年擔任孝宗和武宗的貼身侍衛,從不帶兵刃,一身功夫全在拳腳之上,類似蕭芹一般。

  所以都空手時,老拐的功夫就要顯得更嫻熟,更靈活,經驗更豐富。


  第二是他兩人都是以阻擋老拐為主,老拐並不是要和他們較量,而是要衝進去殺嘉靖,在行動上老拐是主動的一方,他倆是被動防守的一方。

  第三是同樣作為戰力天花板級別的存在,俞大猷和張無心從來沒有聯手打過一個人,彼此之間根本就沒有配合可言。

  而最後一點,是誰也沒料到的一點。那就是金針封穴的作用。金針封穴除了能讓人隱藏內力之外,還能讓內力常年引而不發。

  當金針封印解除後,猛然爆發出來的內力,就像單身幾十年的老光棍一樣,不但爆發力極強,而且堅持的時間也更長。

  所以此時老拐是在用自己積攢了幾十年的內力,在短時間內爆發來戰鬥。在這種狂暴狀態下,俞大猷和張無心確實有些措手不及。

  黃錦啪的一聲將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瞬間從大殿後面的帳子後竄出四個身穿黑衣,蒙著臉的人。

  四人落在嘉靖和老拐中間,拳腳齊出,內力激盪,猶如驚濤駭浪一般,轉眼就淹沒了老拐。

  這四人單獨的戰力應該不如張無心和俞大猷,但四人的配合卻要比他倆默契多了。

  老拐以一敵四,瞬間就落了下風。但他內力深厚,招式狠辣,那四人一時間竟然也拿不下他。

  蕭風走進大殿裡,看著猶如被群狼撕咬的猛虎一般的老拐,黯然苦笑,飄然而至。

  此時老拐再也支撐不住了,連中兩拳一腳,身體搖搖欲墜,四人拳腳不停,便要將老拐立斃當場。

  蕭風趁機一手抓住他的後心,一手單掌揮出,震開那四人的拳腳,將老拐向後一扔。

  俞大猷和張無心每人抓住老拐的一條胳膊,將他捆綁起來。

  那四人見蕭風出手,也不追擊,收住拳腳,翻身回到帳子後面。

  老拐嘴角流血,看著那四個人,目光中掠過一絲黯然,慘笑道。

  「一代新人換舊人,這是嘉靖朝的四大侍衛了吧。不見人,不出宮。嘿嘿,跟我們那時候也沒什麼不同。」

  圍著嘉靖的太監們此時才敢散開,裡面的嘉靖已經嚇得體如篩糠,臉上卻依舊毫無表情。

  黃錦揮揮手,那個「嘉靖」立刻站起來,從臉上拽下一張人皮面具來,結果發出了嘩的一聲。

  臉皮下面的汗不知道憋了多久,這一下全下來了,把上半身的衣服都打濕了,相當誇張。

  蕭風心裡嘆了口氣,看了黃錦一眼。黃錦也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欣慰和歉意。

  「蕭大人,別往心裡去,事關萬歲安危,這事兒事前跟誰也不敢說,只有老奴一個人知道。

  你也說過老拐可能會狗急跳牆,他又是個高手,萬一一個阻攔不住,讓萬歲受了傷,咱們豈不是百死莫贖嗎?」

  蕭風微微一笑:「這個自然。凡事小心點沒錯兒,我是沒想起來,也沒想到宮裡能做出這麼逼真的人皮面具來,否則早就建議師兄這麼幹了。

  陸炳曾經說過,人皮面具這東西,只能在陌生人面前使用,天天見面熟悉的人,看兩眼就能看出假來。

  可我今天離得不算很遠,竟然也沒注意到,這面具做得當真是巧妙,想來定是巧匠堂的手筆吧。」

  黃錦笑了笑:「他一直低著頭,又用拂塵擋住眼神,這大殿裡的光線不強,自然就容易矇混過去了。」

  剛剛平息完外面戰鬥,跑進大殿的陸炳和小春子對望一眼,都是心知肚明。

  嘉靖這一手,固然是為了防備老拐的,但有這四個高手侍衛在,老拐能傷到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只怕防得更多的,是最開始和蕭風演戲的那個環節。連他們倆都曾懷疑過蕭風會不會假戲真做,嘉靖自然也能想到。

  只是這事兒不但蕭風不會說明,就是嘉靖也絕不會有絲毫表露。而且經過這一次,只怕嘉靖對蕭風的最後一點防備,也不會再有了。

  所有人里,只有裕王目瞪口呆:合著剛才本王都行了一半兒的禮了,拜的竟然是個路人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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