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當年，兩人之間的氣氛微妙地沉澱了一瞬，那是共同經歷過的歲月和選擇。
聞捷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感慨，隨即又恢復清明：「她本來就是個寶，只是以前被層灰給蒙住了。現在灰擦掉了，自然亮堂。」
她不想過多沉湎於過去，話鋒一轉，「倒是你，節目做得這麼陽春白雪，就不怕曲高和寡？收視率壓力大不大？」
李馥聳聳肩，笑容裡帶著清傲和一絲無奈：「我做這節目，本來就沒指望它能成街頭巷尾的談資。總得有人做點不那麼快餐的內容吧？收視率嘛，平穩就好，台里也清楚它的定位。倒是你，」
她看著聞捷，眼神探究，「手底下就雲霓一個了？以你的手腕和人脈，不再帶兩個新人？不像你的風格。」
聞捷從隨身的手提包里拿出煙盒，抽出一支細長的女士煙，卻沒點燃，只是夾在指尖把玩，這是她思考或放鬆時的小習慣。
李馥知道她這個毛病，演播廳禁菸，她便只是拿著。
「帶新人？」聞捷輕笑一聲，帶著點自嘲，「以前是覺得越多越好，盤子越大越好。現在想想，精力有限，能把一個真正有潛質的從頭到尾、穩穩噹噹地送上該去的軌道，或許比廣撒網更有成就感。雲霓……她值得我集中所有資源。」
她看向不遠處正在認真聽夏緣說著什麼的雲霓，目光堅定，「我想看著她，這次真真正正地，走到最高的地方去。」
李馥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點了點頭。
她了解聞捷，這個女人一旦認定目標，就會像獵豹一樣專注且執著。
當年她們是高中同學，聞捷就是那種為了目標能拼盡全力的類型，而自己則更偏重精神和理想的滿足。
兩人道路不同，卻意外地成了摯友。
「行，你既然決定了，我肯定支持。」 李馥語氣誠摯，「雲霓今天表現很好，節目播出後，輿論風向應該會更有利於她。以後如果需要，我這個後門，還能繼續為你敞開。」
她眨了眨眼，透露出在熟人面前才有的那點俏皮。
聞捷也笑了，這次是真心實意的笑容：「謝了，老同學。這份人情我記著。」
她終於將手中的煙放回煙盒，「晚上有空嗎？好久沒一起吃飯了，我請你，地方你挑，清淡點就行，我剛答應雲霓晚上陪她吃草。」
李馥失笑：「你還是老樣子，管得跟媽似的。行啊，我知道一家新開的素菜館，味道和環境都不錯。正好，我也聽聽你這幾年還有什麼別的故事。」
「我能有什麼故事，全是些雞毛蒜皮的娛樂圈八卦。」
聞捷嘴上這麼說，眼底卻浮起一絲見到老友的輕鬆愉悅，「走吧，我先去跟雲霓交代兩句。」
兩人並肩朝雲霓走去。雲霓看到她們過來，立刻停止了和夏緣的交談，乖巧地站好。
「雲霓，晚上我和李老師有些私事要談，就不和你一起吃飯了。小緣陪你回去，飲食照舊，不許偷吃。」聞捷交代道，語氣是熟稔的嚴格。
「知道了，June姐。」雲霓點頭，又轉向李馥，再次誠懇地道謝，「李老師，今天真的非常感謝您。」
李馥溫和地拍拍她的手臂：「不用客氣，是你自己表現得好。期待下次在更好的作品發布會上見到你。」
莫懷雨這兩天很忙，有密集的排練或錄製。
休息間隙，他反坐在椅子上，整個人趴在椅背，手裡拿著私人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和有些心不在焉的眼神。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刷新著微博界面，尤其是私信列表。
那個熟悉的頭像安安靜靜地躺在列表里，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他那句客氣的「不用客氣雲霓老師」上。再沒有新的對話氣泡彈出。
這種等待的感覺很陌生。
他並非無所事事，手邊還攤開著《我就是演員》這一期要挑戰的劇本片段，台詞本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註解和心得。
經紀人也發來了幾個新的商務合作意向需要他初步了解。
但他就是忍不住，隔一會兒就要點開微博看一眼，仿佛在期待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是不是太冷淡了？當時應該多說兩句？還是……她根本就不在意，只是出於禮貌回復一下？
紛亂的念頭在他腦海里盤旋，讓他有些煩躁。
他乾脆退出微博，點開了微信。
在一堆工作群和聯繫人中，他精準地找到了那個沉寂已久的群聊——《故人燈》主演 & 導演工作群。手指滑動，點開了那個熟悉的微信頭像。
他的指尖懸在添加好友的按鈕上方，猶豫著，掙扎著。
只要點下去，一個關於彼此之間正式的聯繫通道就能建立。可是……以什麼理由呢？為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來的劇宣？或者是藉口找她幫忙？會不會顯得太刻意？畢竟拍攝時，他們幾乎是零交流。
指尖在冰涼的屏幕上懸停良久，最終，他還是收回了手，像是被某種無形的顧慮燙到。
心裡那股莫名的憋悶感更重了。
他退回到微博，幾乎是賭氣似的點開了和雲霓的私信對話框，看著那幾句簡短的、客氣到疏離的對話。
就在這時，對話框頂部，倏地跳出了一條新消息提示。
【雲霓：總而言之謝謝你，有機會請你吃飯。】
時間顯示：21:42。
莫懷雨的心跳，在那一瞬間漏跳了一拍。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他立刻點開輸入框，指尖因為突如其來的緊張和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而微微發顫。
他刪掉了下意識打出的客套話，腦海里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不能再錯過這個機會了。
他深吸一口氣，穩定住指尖，一字一句地敲下，發送：
【莫懷雨：雲霓老師，可以加你的聯繫方式嗎？】
發送完，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個請求的唐突，他們只是合作期間關係冷淡的同事。
她會不會覺得冒犯？然後直接忽略？
然而，幾乎就在他消息發出的同時，他注意到雲霓的微博主頁有了更新。
她發了四張新的照片。一張拍戲時的自拍，一張在高鐵上對著黑漆漆窗外的自拍，一張新家裡的元元，最後一張是和《軌跡》主持人李馥老師的合影。
配文簡單：「沒有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