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緣動作麻利地收拾著臨時架設的直播設備，將補光燈和手機支架歸位，同時將一杯溫度剛好的溫水遞到雲霓手邊。
「雲霓姐，喝點水潤潤喉。」她頓了頓，「剛才直播的時候，我分神留意了一下彈幕。那些突然冒出來罵你的，點進去看，基本都是等級很低、沒什麼發博記錄的小號，頭像和ID也都很隨機，一看就是職業水軍來帶節奏的。」
雲霓接過水杯，溫熱的水流滑過喉嚨，她點了點頭，並無太多意外。
「在意料之中。《軌跡》這塊招牌太亮，盯著的人不知凡幾。我資歷淺，又剛剛經歷過負面風波，突然上了這個節目，自然會有人覺得不服氣。」
夏緣點點頭，又補充道：「還有，姐，你和慕蝶老師的名字，一起上熱搜了。」
雲霓聞言，放下水杯，拿起了自己的私人手機。解鎖，屏幕亮起，微博圖標上鮮紅的未讀消息數字果然已經變成了99+。
她點進去，私信列表和最新微博的評論區，點讚和評論數都在飛速刷新。
除了熟悉的粉絲ID發來的關心支持和看完《軌跡》後的激動留言，新湧入的大多是陌生帳號，占據了不少前排位置，不停地發出質疑、嘲諷甚至更是直接的謾罵。
她切到熱搜榜，#雲霓慕蝶#這個詞條赫然在列，並且熱度攀升迅速，已經擠進了前十，後面跟著一個橙色的「沸」字標籤，討論度可見一斑。
她點進詞條。實時熱門裡，除了截取她直播討論《軌跡》的片段，誇她狀態好漂亮的同時訪談還有深度的正面博文外，果然夾雜著不少營銷號發布的帶著明顯傾向性的內容：
【某位近期才靠手撕渣男翻身的18線影后，這才剛有點起色，就急著搶前輩碗裡的肉了？《軌跡》這種向來標榜實力和深度的節目，硬生生變成了靠人情往來就能參加，逼格一下子low穿地心！】
【笑死，直播里親口承認是走後門去的，還一臉慶幸地說還好是慕蝶姐，這情商也是沒誰了。真當自己是眾星捧月的小公主了？前輩的檔期是說換就能換的？】
【慕蝶上半年剛在柏林捧回銀熊，國際A類影后實績在手，某些人拿什麼比？拿五年前那點老本嗎？節目組是集體腦子進水了臨時換人？還是某人背後的資本爸爸太硬，連《軌跡》都得低頭？】
【早就聽說聞捷在圈內手眼通天，人脈深不可測，現在看來傳言不虛。為了強捧自家藝人上位，連慕蝶這種級別的影后都能說換就換，娛樂圈果然是人情大於實力，規則都是給沒背景的人定的。】
……
這些言論下面，並非一邊倒的附和。雲霓的粉絲、慕蝶的粉絲，甚至大量看不過眼的路人網友，正在激烈反駁：
【節目是錄播！錄播懂嗎？！錄製時間早就協調好了！慕蝶老師今天照常錄製了新一期《軌跡》，物料都放出來了，哪來的被搶一說？造謠也打打草稿！】
【李馥老師和聞捷是多年好友，慕蝶是聞捷一手帶出來的嫡系師姐，人家師姐妹之間內部協調一下檔期，互相支持一下，輪得到你們這群妖魔鬼怪來反對？你誰啊？】
【認真看完《軌跡》這一期了嗎？雲霓在裡面的談吐、對表演的理解、對角色的剖析，哪一點不夠深度？哪一點配不上這個節目？黑也黑到點子上行不行？】
【某些人隔著屏幕我都聞到那股酸掉牙的味兒了！自己正主想上《軌跡》想瘋了卻夠不著門檻，就來黑能上去的？有這功夫不如督促你蒸煮多磨鍊演技，拿個有分量的獎再說！】
……
路人的反駁往往更加直接和犀利，甚至帶著對營銷號不負責任帶節奏的反感。
雲霓指尖快速滑動屏幕，瀏覽著這些爭吵與辯駁，心裡大致有了清晰的判斷。
這波突如其來的攻擊，重點不在她是否真的搶了資源，而在於刻意將她「靠人脈上位」與「自身實力不足」進行捆綁，試圖消解《軌跡》給她帶來的正面形象提升，同時挑起她與慕蝶粉絲乃至路人的對立。
手段不算多麼精妙高明，卻精準地戳中了一部分網友的心理：對關係戶的本能反感，以及娛樂圈內論資排輩這樣的潛規則。
雲霓退出微博，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看向夏緣，語氣沉穩地吩咐：「小緣，你馬上聯繫一下我們粉絲後援會的總負責人，還有幾個大粉。告訴她們，現在熱搜上的情況我已經知道了，讓她們務必引導好自家粉絲。」
她略作停頓， 「第一，保持冷靜，不要被帶節奏，更不要去跟人對罵，尤其是絕對不要口不擇言牽扯到慕蝶老師本人及其粉絲。」
「第二，對外統一口徑，強調《軌跡》錄製是正常的檔期協調，我們非常感激節目組的邀請和李馥老師的指導，同時也非常感謝慕蝶前輩的理解與支持。」
「第三，把粉絲的注意力拉回到作品本身，多宣傳《軌跡》里我分享的表演心得，期待《卿本佳人》和《故人燈》。語氣一定要溫和，但立場必須堅定，我們不惹事，也不怕事。」
「好的，雲霓姐，我明白了，這就去辦。」夏緣神情一肅，立刻拿起工作手機，走到一旁開始快速聯絡。
安排完粉絲這邊，雲霓重新拿起自己的手機，點開了微信。
她在聯繫人列表里找到聞捷，指尖在對話框上懸停了一瞬，還是點了進去。略作斟酌，她敲下一行字：
【雲霓：June姐，我直播剛結束。整體效果感覺還可以，大家反應挺熱烈的。就是中途突然冒出來一些帶節奏的彈幕，說我搶資源什麼的，還提到了慕蝶姐。我已經讓小緣去跟後援會溝通，引導粉絲冷靜了。這點小風波，應該……問題不大吧？】
消息發送過去，雲霓沒指望立刻得到回覆。
然而，幾乎就在消息發出的下一秒，聞捷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雲霓有些意外，迅速接起：「喂，June姐？」
聞捷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背景音很安靜，她的語氣是一貫的冷靜平穩：「直播我看了開頭，後面有個跨國視頻會議，沒看完。你說的那些帶節奏的彈幕，還有現在熱搜上的情況，我這邊也看到了。」
雲霓聽著聞捷從容不迫的安排，心中那一點點因突發事件而產生的細微波動，徹底平復了下去。她輕聲說：「謝謝June姐，又讓你操心了。」
「操心什麼？這算什麼操心。」聞捷的語氣沒什麼起伏，卻透著堅實的支撐感，「你記住，在這個圈子裡，很多時候別人攻擊你，並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什麼事，僅僅是因為你拿到了他們想要卻得不到的東西。」
「這次是《軌跡》，下次可能是別的資源，甚至是獎項。不用因此而害怕，更不必浪費精力去跟那些雜音一一解釋。最有力的回擊，永遠是你的實力，和你一部接一部拿得出手的作品。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心無旁騖地把《卿本佳人》拍好，用角色和表演，去堵住所有人的嘴。」
「嗯，我明白。」雲霓認真地應下。
「行了，別多想，早點休息。明天劇組還有戲要拍，保持好狀態。」聞捷說完，利落地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