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緊鎖,走到窗邊接起。
她全程幾乎沒怎麼說話,只是「嗯」、「哦」了幾聲,但臉上的血色也一點點褪去,神情變得異常凝重。
最後,她一言不發地掛斷了電話。
轉過身,林薇看向葉蓁蓁的眼神里,最後那點屬於經紀人的維護也消失了,只剩下公事公辦的冷靜,以及一絲疏離。
「最近你所有的工作安排,全部暫停。」林薇的聲音沒有起伏,「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哪裡也別去,什麼都別做,也什麼都別在網上說。需要什麼,讓助理去辦。」
「薇姐!到底怎麼了?誰的電話?不至於吧,不就是一點輿論……」葉蓁蓁徹底慌了,想上前抓住林薇的胳膊。
林薇側身避開,拎起自己的包:「至於不至於,現在已經不是你能控制的了。我現在要去處理你留下的爛攤子。」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更像是一種最後的提醒,「記住,從現在開始,保持安靜,是你唯一能做的事。」
說完,林薇不再停留,轉身快步離開了別墅。
大門「砰」地一聲關上,偌大的別墅里只剩下葉蓁蓁一個人。
奢華的裝飾此刻顯得冰冷空曠,早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卻驅不散她渾身的寒意。
她緩緩滑坐到冰涼的地板上,腦子裡一片混亂。
在她看來,那不過是娛樂圈裡司空見慣的小手段,買點水軍,帶帶節奏,給競爭對手添點堵,誰沒幹過?
怎麼到了雲霓這裡,就好像捅了馬蜂窩一樣?聞捷、周氏、李馥……這些名字像一座座大山壓下來。
她只是想給雲霓一點教訓,怎麼轉眼間,自己好像就要被這個圈子拋棄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密密麻麻地爬上了她的心頭。葉蓁蓁僵在原地,精心打理過的捲髮垂在肩頭,卻襯得她臉色更加慘白。
她機械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精心修剪過的花園和私人泳池,陽光正好,波光粼粼,一切都彰顯著富足與安逸。
但此刻,這奢華的景象卻像一層脆弱的糖殼,底下是迅速崩塌的空洞。
「怎麼會……」 她喃喃自語,指甲無意識地摳著冰涼的玻璃,「不過是一個小熱搜……一個剛冒頭的新人……」
她反覆咀嚼著林薇的話。
周氏?那個涉足地產、金融、科技,最近對文娛產業也虎視眈眈的龐然大物周氏?
雲霓怎麼會和他們扯上關係?還追加投資?難道雲霓背後站著的,不僅僅是聞捷,還有周氏?
這個認知讓她渾身發冷。
周氏……這種量級的資本,碾碎她這樣看似風光實則根基不穩的藝人,可能連理由都不需要給得太充分。
還有秦總……那個對她一直還算大方,在某些方面也頗有能量的靠山。
他的項目黃了?因為這件事?
葉蓁蓁的心猛地一沉。
她太了解這些所謂的成功人士了,順風順水時自然可以對你百般寵愛,一旦你成了麻煩,牽連到他的利益,拋棄你絕不會有一絲猶豫。
林薇問的那句遷怒,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
她跌坐回地毯上,早上那種運籌帷幄、一切盡在掌握的得意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慌和不解。
她撈過平板,手指有些發抖地點開社交媒體。
昨晚她主導的那場混戰似乎還在發酵,#雲霓慕蝶#的詞條依然掛在文娛榜前列,但點進去,風向卻有些微妙的變化。
之前被淹沒的那些較為理性的聲音,開始被頂到前面。
幾個收了錢,帶節奏帶得最猛的營銷號,最新發布的微博竟然都是些無關痛癢的內容。
葉蓁蓁切換到微信,找到那個熟悉的頭像,是她常用的負責水軍和黑稿的中間人,給他發了個問號過去。
消息如同石沉大海。
她又嘗試撥通電話,響了很久,最終被掛斷。
一種被徹底孤立和拋棄的寒意,從腳底直竄上頭頂。
她抱緊膝蓋,試圖從混亂中理清頭緒。是聞捷出手了?還是周氏?
「以前那些事……」 葉蓁蓁想起林薇最後那句意味不明的警告,心臟驟然緊縮。
搶資源、拉踩對家、私下交易、甚至一些遊走在灰色地帶的應酬……她自以為做得隱秘,或者用足夠的利益封住了相關人的口。
可,但凡走過必留痕跡……
GG丟了只是開始,工作全部暫停等於是雪藏的前奏。
秦總那邊態度不明,公司看來也已經做好了斷尾求生的準備。她仿佛看到自己站在懸崖邊緣,身後不是堅實的靠山,而是一雙雙可能推她下去的手。
「不行……不能就這麼完了……」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不甘和瘋狂。
她抓起手機,翻找通訊錄,指尖在秦總的名字上停留許久,卻始終沒有勇氣撥出去。現在打過去,除了祈求憐憫,恐怕只會得到厭煩的斥責。
她轉而點開另一個名字,那是她費盡心思結識的一位小姐妹,家境優渥,據說家裡和某個宣傳口的領導有些關係。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對方的聲音帶著慣常的嬌嗲:「蓁蓁姐?怎麼這時候打給我呀?」
葉蓁蓁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甚至帶著點笑意:「親愛的,有點事兒想問問你,方便嗎?就是……你認不認識能處理一些網絡輿情,比較有經驗的人?我這邊遇到點小麻煩。」
對方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語氣里的親熱褪去了些,多了些謹慎和疏離:「哎呀,這個……我不太清楚耶。我爸管得嚴,不讓我摻和這些事情的。蓁蓁姐,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了?我看網上好像有點你的風聲……要不,你先問問薇姐?她經驗豐富。」
滴水不漏的推諉。
葉蓁蓁的心又沉了幾分,嘴上卻依舊笑著:「哦,沒事沒事,我就隨口一問。那你先忙,回頭再聊。」
掛斷電話,她終於徹底認清現實。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風光時圍繞在你身邊的,未必是朋友;落難時,不落井下石或許已是仁慈。
偌大的別墅空曠得令人心慌。
助理今天不會來了,經紀人讓她老實待著,她的一切行程都被按下了暫停鍵,時間從未如此漫長而難熬。
她呆呆地看著窗外天色漸暗,夕陽的餘暉給奢華的別墅鍍上一層金邊,卻溫暖不了她半分。
這才短短一天,從志得意滿到墜入冰窟,速度快得讓她眩暈。
「雲霓……」 她咬牙切齒地念出這個名字,恨意翻湧,卻再也沒有了之前那種俯視和算計的底氣,只剩下無盡的懊悔和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她到底……惹了一個什麼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