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述白,真是太麻煩你了,還親自跑一趟。」雲霓連忙側身讓開,「快進來坐會兒吧?」
「不了,」周述白將兩個沉甸甸的布袋遞過來,「你們不是要出門嗎?我就不打擾了。」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轉向閻禹昇,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閻律師也在。」
閻禹昇已經走到了玄關附近,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看不出深淺的笑容:「周先生,好巧。多謝你給我們霓霓送這麼多自家特產,聞著就很新鮮。」
「自家種的,不值什麼。」周述白語氣平淡,又看向雲霓,「試試看,不喜歡的話跟我說。明天試鏡加油,我相信你可以。那我先走了。」
他說完,又對閻禹昇微微頷首,便轉身按下了電梯下行鍵。
「謝謝你,周述白,還有替我謝謝叔叔阿姨!」雲霓趕緊說道。
周述白背對著她擺了擺手,電梯門很快關上,載著他下樓。
雲霓提著兩大袋果蔬,有點吃力地轉身往廚房走。閻禹昇伸手接過一袋,幫她一起提到廚房料理台上。
「這鄰居還挺熱心。」閻禹昇語氣隨意,拿起一個西紅柿在手裡掂了掂,「品相確實不錯。」
雲霓一邊把水果蔬菜分類放進冰箱,一邊點頭:「嗯,周述白人挺好的,在劇組也挺照顧我,在他身上我看不出一點富家少爺的模樣。」
她沒多想,只覺得是普通的朋友往來。
閻禹昇靠在廚房門框上,問她:「他怎麼知道你明天試鏡?」
「上次偶然間碰到的時候提過一嘴。」雲霓一邊整理那些蔬菜水果,一邊回答閻禹昇。
這部戲的試鏡消息不是個秘密,周述白又身在娛樂圈,知道也不稀奇。
閻禹昇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目光在她提起周述白時那自然而坦然的側臉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思量,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行了,東西放這兒,回頭再慢慢收拾。」閻禹昇看了看時間,「咱們該出發了,再晚路上該堵了。」
「好。」雲霓最後檢查了一下冰箱門是否關好,洗了手,拿起背包和手機,「走吧。」
兩人出門,乘電梯下樓。閻禹昇的車就停在樓下。
去餐廳的路上,閻禹昇一邊開車,一邊似是不經意地問起:「明天試鏡,緊張嗎?」
雲霓看著窗外流動的街景,想了想,誠實地說:「有一點。但更多的是期待。常念這個角色,我真的很想演。」
「那就拿出你全部的本事。」閻禹昇打了把方向盤,語氣篤定,「只要是你真想做的事,向來很少有做不成的。」
雲霓笑了:「禹昇哥,你別給我戴高帽。不過,我會盡力的。」
晚餐在一家氛圍輕鬆的私房菜館。
閻禹昇很會點菜,照顧到雲霓明天試鏡需要保持狀態,點的都是清淡美味又營養均衡的菜品。
席間,他聊了些輕鬆的趣事,不動聲色地幫她緩解壓力。
吃完飯,閻禹昇送雲霓回到小區樓下。
「好好休息,什麼都別想。」閻禹昇看著她,「明天,只管去做你想做的那個常念。」
「嗯!」雲霓用力點頭,朝他揮揮手,「禹昇哥,路上小心。」
看著雲霓走進單元樓,身影消失,閻禹昇臉上的笑意才緩緩斂去。
他坐在車裡,沒有立刻發動引擎,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著。今天下午打開微博那個一閃而過的界面……不知道雲霓有沒有看到。
他拿起手機,解鎖,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最終沒有點開自己的微博,只是將手機丟到副駕駛座上。
夜色漸濃,車窗外的路燈將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他發動車子,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入夜幕下的車流,如同他此刻的心思,沉靜而難以捉摸。
而樓上,雲霓回到家,洗漱完畢,躺在柔軟的床上。
她沒有再翻看劇本,也沒有做任何練習。只是閉上眼睛,在腦海中,讓常念的身影越來越清晰,讓那把無形的劍,在她心中逐漸變得沉實、鋒利。
九月的陽光透過城郊一處老式攝影棚高聳的玻璃窗,灑下明亮卻並不熾熱的光斑,《千山我獨行》的試鏡就在這裡進行。
雲霓提前半小時到達。
她沒有帶助理,隻身一人,穿著最簡單的黑色練功服和便於活動的運動鞋,長發利落地在腦後束成高馬尾,素麵朝天,只抹了層潤唇膏。
手裡提著那個裝著長劍的黑色長條形布袋,沉靜地坐在等候區角落的長椅上。
周圍還有其他幾位前來試鏡的女演員,有雲霓眼熟的女演員,也有她完全不認識的新人,有人面容精緻,正小聲對鏡補妝;有人氣質清冷,閉目養神。
空氣里瀰漫著無聲的競爭。
雲霓沒有四處張望,也沒有試圖與人交談。
她只是微微垂著眼,指尖在布袋粗糙的紋路上輕輕摩挲,在心裡一遍遍默念著那兩段戲,感受著常念的心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終於,工作人員叫到了她的名字:「雲霓老師,請準備。」
雲霓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她站起身,拎起布袋,跟著工作人員走向那扇厚重,隔絕了外界喧囂的門。
門後,是一個略顯空曠的舊攝影棚。
幾盞簡易的燈已經打開,照亮了中央一片區域。對面擺著一張長桌,後面坐著三個人。正中是一位年約五十,面容嚴肅的男人,正是導演李執。他左邊是編劇,一位戴著眼鏡、氣質溫婉的中年女性;右邊是製片人,看起來精明幹練。
沒有寒暄,李執導演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落在雲霓身上,上下打量,開門見山:「雲霓是吧?先來武戲片段。給你三十秒準備。」
「好的,導演。」雲霓聲音平穩。她走到場地中央,放下布袋,取出那把看起來有些廉價的練習長劍。
她沒有立刻擺架勢,而是先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三十秒很短。當她再次睜眼時,整個人氣質已然不同。
那股屬於雲霓的溫和沉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繃的、如同蓄勢待發獵豹般的警惕。
她微微壓低重心,右手持劍斜指地面,左手捏了個簡單的劍訣護在身前,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前方並不存在的伏擊者。
「開始。」李執導演的聲音不帶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