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言禾的目光這才重新落回雲霓臉上，這一次比剛才進門時看得更仔細了一些。
他端詳了兩秒，然後伸出手來："可算是見著真人了。雲霓，你演戲很有靈氣。"
雲霓快步上前雙手握住他的手，微微欠身："許老師好，您太客氣了。"
"別緊張。"許言禾擺擺手，示意她放鬆，"今晚就是吃頓飯隨便聊聊天，不是什么正式場合。你就當跟家裡長輩吃個便飯。"
他說著側身拍了拍自己右邊的空位，"你坐我另一邊，咱們好說話。"
雲霓依言落座，許言禾又一一給她介紹在座其他人。
穿墨綠色針織衫的是柯若淇，做綜藝十年的老牌女主持，反應快情商極；
戴黑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是鄭柏，看著寡言，實則開口就是笑點，觀眾緣好得離譜；
另外幾個年輕些的面孔是節目裡的新生代主持，都在朝雲霓友好地笑。雲霓一一記下了名字和面孔，點頭回應。
等一輪介紹完，許言禾轉回身來，順手給雲霓倒了杯熱茶，"時差倒過來了嗎？剛落地就趕過來，累不累？"
"還在適應，不過問題不大。"雲霓雙手接過茶杯，"我很少錄綜藝，今天能先跟大家見個面，我心裡反而踏實一些。"
她確實對錄綜藝有一種本能的緊張。
上一次錄綜藝還是和方其躍一起，那時候她幾乎沒有什麼主見，說話做事都圍著那個人轉，節目效果不好。
再加上方其躍在節目裡的表現，不僅自大還時常為了贏不擇手段，雖然說不上全網黑，可連帶著她觀眾緣都變差了不少，觀眾都不願意看有他們的綜藝。
即便現在重活了一世，一想到要錄綜藝那種條件反射的緊張焦慮還是會出現。
許言禾看了她一眼，"別緊張，放鬆一點。我們這節目說白了就是玩玩遊戲、聊聊天。錄綜藝很簡單的，你是什麼樣，鏡頭裡就什麼樣。"
雲霓垂下眼睫，輕輕吸了一口氣，再抬起來時目光清亮了不少："謝謝許老師，我知道了。"
許言禾這才滿意地拿起筷子，朝滿桌人招呼："吃飯吃飯，菜都涼了。」
桌上陸續上齊了菜，紅彤彤的一桌子，蒜香和辣椒的氣味混在一起，熱騰騰地瀰漫開來。
一桌人邊吃邊聊，話題從這期節目的環節設置跳到最近圈裡的趣聞軼事，再跳到各自錄綜藝時遇到的尷尬時刻，氣氛漸漸從初見的客氣過渡到聊得開的鬆弛。
雲霓夾了一筷子菜，低頭吃了幾口，胃裡的暖和感慢慢擴散開來。
許言禾邊吃邊留意著聞捷，見她全程沒怎麼動筷子，淨顧著看手機忙工作，眉頭就微微皺了起來。
他拿起公筷給她夾了一塊魚："你多吃點，都瘦了。"
聞捷端著碗接了過來："年底事多，等過陣子就胖回來了。"
坐在對面的鄭柏適時插了一句推了推黑框眼鏡，笑眯眯地："許老師，您跟聞捷姐這關係，那雲霓來我們節目豈不是回娘家？ "
許言禾笑了：「那可不。」
柯若淇也跟著說："聞捷姐你放心，我們這節目出了名的友善，保證不讓雲霓受委屈。"
聞捷被她們這一唱一和逗得忍不住笑出聲來，終於放下手機，老老實實地端起碗吃飯了。
她低頭扒了兩口，又抬頭補充了一句："我替雲霓謝謝各位了，到時候錄完節目我請大家吃火鍋。"
一頓飯吃下來，雲霓發現許言禾比她想像中還要隨和。
他講起自己當年做節目時的糗事也不避諱，說到有一次直播忘詞在台上愣了三秒，全場觀眾都替他捏了把汗，他自己反倒說得繪聲繪色，連比帶劃的。
雲霓坐在旁邊聽著，偶爾被他逗得彎起嘴角，她覺得自己錄綜藝前在心裡揣著的那點緊張，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悄悄散了大半。
飯快結束的時候，許言禾放下筷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雲霓，我可是很期待你跟李執合作的那部電影。到時候咱們節目裡可以稍微幫你預熱一下。"
雲霓愣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覺得任何客套話在許言禾這份關照面前都顯得單薄。
最後她只能說："許老師，我不知道該怎麼謝您。"
許言禾擺了擺手："謝什麼。不說聞捷這層關係，我跟李執也是多少年的好朋友了。他難得夸一個年輕演員，說你在片場有靈氣。"
柯若淇在旁邊適時幫腔，打了個圓場："對對對，不是什麼大事。許老師這人是出了名的愛才，看見好苗子就忍不住想搭把手。你習慣就好。"
聞捷適時地補充道："你到時候請許老師看首映，再請他吃幾頓飯。"
鄭柏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最好是請兩頓貴的。"
桌上又響起一陣笑聲。
雲霓也跟著笑了，在燈下微微低頭，夾了一筷子涼了的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嚼完之後才輕輕開口："好。"
散場的時候，許言禾一直把她送到餐廳門口，冷風灌進來的時候他順手把自己搭在臂彎的圍巾遞了過來。
"新的，外面風大，別感冒了，明天還得錄節目呢。"
雲霓推辭不過，接過來圍上，笑著朝他揮了揮手。
回頭上車的時候，夏緣在后座抖著嗓子小聲說："完了，我現在對許老師的濾鏡又厚了三米。他好溫柔體貼，居然還會特地帶圍巾出門。"
雲霓低頭摸了摸脖子上那條圍巾，沒說話，只是覺得這頓飯吃得真值。
第二天上午，雲霓到棚里的時候，莫懷雨已經到了。他坐在化妝間靠牆的沙發上，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毛衣，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正低頭看手機。
聽到有人推門進來，他抬起頭，看到是她的時候嘴角浮起一個自然的弧度："來了？"
雲霓點了點頭，走到他旁邊的位置坐下。
化妝師正在準備工具，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怎麼來這麼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