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楓縮在駕駛座里,嘴裡的麵包嚼了半截還沒咽下去,雨刮器在前擋風玻璃上來回刮著,把冬日的雨水劃成一道又一道波紋。
他盯著那扇私房菜館大門已經快三個小時了,門裡透出的暖黃色燈光在雨夜裡模糊成一片溫柔的光暈,和他此刻蜷在車裡啃乾麵包的狼狽形成了一種讓人不太愉快的對比。
他做狗仔這行有年頭了。
以前是圈內第一狗仔工作室里最底層的一個拿外賣跑腿的,工作室解散之後他沒地方去,但又不想轉行。
他心裡一直憋著一股氣,想搞出個大動靜,一舉成名。
可他蹲過不少一線明星,蹲來蹲去都是些不痛不癢的東西,沒一條能稱得上大新聞。
直到雲霓二封金鵲。
刑楓在手機上刷到那條熱搜的時候,腦子裡那根弦「嗡"地響了一聲。
要是能拍到點她的什麼新聞,自己不就成名了嗎?
他做了個簡單的背調,雲霓近一年才開始重新冒頭,身邊除了助理夏緣和一個司機,幾乎沒有多餘的工作人員。
還翻了她過往的新聞,也跟幾個相熟的同行打聽過,那些人說雲霓以前是個戀愛腦,那會身邊只有那個對象,倒是分手以後身邊對她有意思的人不少。
這種底子的藝人,警惕性多半不高,蹲一蹲總能蹲到點什麼花邊新聞。
只是刑楓搞不懂,聞捷這麼一個老辣的經紀人怎麼會給手下最看重的藝人這樣簡單的安排。
現在他懂了——
他蹲了整整一個月。
雲霓不是在劇組就是在酒店,難得有一天劇組放假,她也待在酒店裡沒出來過。
身邊永遠跟著夏緣,走到哪兒夏緣就跟到哪兒,連去片場旁邊的小賣部買瓶水都有人陪著。
刑楓蹲在影視基地外圍的角落裡,裹著羽絨服吹了一個月的冷風,什麼有用的照片都沒拍到。
他一度想放棄了。
結果前兩天,劇組裡的一個場務私下給他發了條消息,告知他雲霓請了三天假。
刑楓接到消息的時候,眼睛一亮。
他立刻用自己的手段查了雲霓的行程,居然訂了兩天後飛往S市的機票。
陳導那部《片羽重光》正在京市周邊的影視基地拍攝,能讓雲霓在這種時候請假飛回S市,肯定不會是什麼無關緊要的事。
他讓手下一個兄弟繼續在影視基地那邊蹲著,自己提前訂了機票,先一步飛到了S市。
蹲守的過程比刑楓預想中漫長。
雲霓落地之後直接上了一輛車,他開車跟著那輛車穿過大半個S市,最後停在了一條老巷子外面。
雲霓下車之後走了進去,刑楓把車停在巷口一個不顯眼的位置,關了車燈,坐在黑暗裡等。
這一等就是將近三個小時,還下起了雨。
雨點砸在車頂上發出密集的響聲,刑楓啃了半個乾麵包,喝了兩口瓶裝水,在駕駛座里換了好幾種姿勢,腿都坐麻了。
終於,私房菜館的門被推開了。
刑楓立刻坐直了身體,舉起了掛在副駕駛座椅背上的相機,長焦鏡頭在雨夜裡調到最遠。雲霓從門裡走出來,沒有戴口罩,穿著一件寬鬆的米白色外套,頭髮被雨夜的風吹得有些亂。
她身邊跟著一個男生,個子很高,穿著一件深色的風衣,側著頭跟她說話,手裡的傘朝雲霓那邊傾斜過去,幾乎整個傘面都遮在了她頭頂上。
刑楓的手指按在快門上,連續拍了好幾張。
透過取景器他看到那個男生伸手把雲霓往傘里攬了一下,手臂虛虛地搭在她肩後,動作算不上親密,但那種自然的互動,落在鏡頭裡就有了不同的意味。
刑楓放下相機,低頭翻了一下剛拍的幾張照片,十分滿意:"有了。"
緊接著他看到兩人上了同一輛車,那個男生還特別紳士地讓雲霓先上車,刑楓也拍了下來。
隨著那輛車子啟動,他也發動車子,不緊不慢地跟在那輛黑色轎車後面。雨夜的路面泛著路燈的黃光,兩輛車一前一後地穿過S市濕漉漉的街道。
大概開了十幾分鐘,前面的車在一家五星級酒店門口停下來。刑楓沒有靠太近,停在街對面一棵行道樹的陰影里,舉起相機再次對準了酒店入口。
他拍到那個男生撐傘把雲霓送到酒店旋轉門前,收傘的時候肩膀濕了一大片,兩人一起走進了酒店大堂,背影在燈光下被拉長,直到完全看不見。
他在雨夜裡坐了一會兒,把那些照片一張一張地翻過去,選了幾張角度最好的,在心裡已經打好了標題的腹稿。
一想到這條新聞發出去之後的流量和點擊,手裡的相機被他攥得更緊了一些。
窗外的雨還在下著,沒有要停的意思。
刑楓回到自己臨時租住的那間小公寓時,雨已經小了不少,但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
他甩了甩外套上的水珠,把相機放在桌上,沒有急著連電腦,先去廚房燒了一壺熱水泡了碗面。
面泡好端過來,他先坐在桌前盯著相機里那幾張照片看了一會兒,才三兩口把面吃完,把碗推到一邊,拿起數據線插上了電腦。
他挑了四張照片:雲霓從私房菜館走出來時被人攬進傘下的那一瞬,男生側身低頭跟她說話的角度,男生給雲霓撐傘等她下車的那一刻,還有兩人一起走進酒店旋轉門的背影。
照片裡那個男生的大部分面孔都被雨傘或者角度遮住了,只能看出一個高瘦的輪廓和側臉的線條,但云霓的臉清清楚楚。
刑楓滿意地呼出一口氣,然後打開微博,註冊了一個新帳號,帳號名字起得簡單直接,星探木風。
他把照片挨個傳上去,打了一段配文,刪刪改改了幾遍,最後定稿的時候只有短短一行字:
【雲霓深夜與神秘男子共進晚餐,同回酒店。最年輕二封影后新戀情曝光?】
他點了發送,屏幕上的圓圈轉了兩圈,顯示發布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