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緣那些混雜著吐槽和解釋的語音中,雲霓終於拼湊出了事情的全貌。
她得出了一個結論,自己,無妄之災。
然後她又想了想,不對,修也是無妄之災。他一個外國人,來一趟中國還鬧出個緋聞,此刻估計已經在酒店睡著了。
她嘆了口氣,退出跟夏緣的對話框,點開了微博。她沒有直接去看熱搜,而是先進了自己的超話。
超話里的畫風比她預想中平和許多,大部分的帖子都在發她的美圖或者分享一些日常,只有零星幾條提到了熱搜的事,內容也都是"看到熱搜了大家先別慌""等工作室的回應""不要下場跟人吵,不要給熱度"。
也有幾條質疑雲霓談戀愛的內容夾雜在其中,很快就被更冷靜的粉絲勸了回去。
雲霓一條一條看過去,安了心,才退出超話,點進了熱搜榜第一#雲霓戀情#的話題里。
話題頁最上面置頂的那條微博就是那四張照片,她點開大圖一張一張翻過去,看完之後歪了歪頭,很客觀地評價:
"把我拍的還挺好看,不過還真是認不出來這男人是修。"
她繼續翻著那些評論,翻了半天才看到一條是修歌迷的評論。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照片裡的男人有點像我蒸煮嗎?】
底下的回覆都是修的粉絲,清一色在否認。
【只有你一個人。】
【雖然雲霓跟修是好朋友,但這個人明顯不是他好嗎,粉絲怎麼能連自己家蒸煮都認歪。】
【不過修的演唱會就在S市吧……】
【修昨天還在巴黎被拍到啊,而且照片裡是金色頭髮,這個明顯是藍發吧】
……
雲霓看著那些粉絲們一本正經排除修·梅爾維爾,心裡那種哭笑不得的感覺又深了一層。
她繼續往下刷了一會兒,漸漸發現了一個事實——
路人緣好了,這種似真似假的緋聞,也自有大儒替我辯經。
她都沒有發聲,也有足夠多的路人替她說話。
雲霓看著那些評論,退出了微博。
她先給聞捷發了一條消息:
【我知道熱搜的事了。十分鐘之後聯繫你。】
聞捷知道她今天的行程,所以只是象徵性地打了兩個電話,沒有直接找上門來。如果真是某種需要緊急處理的大新聞,聞捷的反應不會這麼輕。
她放下手機,把毛巾從頭上解下來,拿起吹風機。她對著鏡子把頭髮吹到半干,用手指大致理了理髮尾,然後放下吹風機,重新拿起手機,撥通了聞捷的電話。
"June姐。"雲霓躺回床上。
"熱搜看到了?"聞捷的聲音從話筒里傳過來。
"看到了。"
"你準備怎麼處理?要澄清嗎?"
"我們這邊先澄清吧,修那邊現在估計已經睡了。等他醒了看到消息應該也會自己處理。"雲霓用指尖撥弄著自己發尾,"就說朋友聚會,實話實說就行。"
聞捷在那頭"嗯"了一聲,"那我讓工作室發文表明你目前單身,只是普通朋友聚餐。明天等他那邊知道了消息,過兩天再放出你的vlog。出行的視頻都拍了吧?"
"小緣應該都拍了。"自從經歷過化妝室的那次意外,雲霓就已經認識到了工作留痕的重要性。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你真不去當修中國首場演唱會的表演嘉賓?他可是很少邀請人同台的。"
雲霓被這個問題問得一愣:"……我去表演什麼?在台上給觀眾表演小丑嗎?"
"如果你之前答應了,你可以跟他來一曲雙人舞,我想粉絲們應該挺想看的。"
"別了,"雲霓避之唯恐不及,"他國內首場演唱會,我真去跳舞那是砸人場子了,還是讓他安安穩穩唱完吧。"
聞捷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帶著一點遺憾:"行吧。我要是個周扒皮經紀人,就直接把你扔過去了。早點休息,我先去忙了。"
聞捷的聲音拉遠了一些:"沒辦法,誰讓你有前科。"
雲霓握著手機的手頓了一拍:"……掛了。"
干錯一件事,遭人念叨半輩子。
她打開跟修的對話框,告訴他今晚發生的事:"我們被拍了,一起上了微博的熱搜。"
梁從樂跟雲霓同歲,出道比雲霓晚了兩年,在雲霓重生之前,她是眾口皆碑的新生代演技派。
她科班出身,第一部電影就是名導作品,雖然演的是女三號,但那個角色在有限的戲份里被她演出了讓人過目不忘的質感。
那一年她拿下了金鵲獎的最佳新人,媒體鋪天蓋地地誇她,業內人士也紛紛點頭認可。
除了雲霓,同期的年輕女演員里,她的起步是最高的。
而她出道那一年,正好是雲霓風評開始變壞的開始。
梁從樂最初是把雲霓當作對手來看待的。
兩個人同歲,都是電影出道,雲霓的起點甚至比她更高,十八歲的影后光環在當年的含金量無人能及。
梁從樂那時候暗暗攢著一股勁,覺得只要自己再多拍兩部好作品,就能追上去、然後超過。
可後來的事情出乎了她的意料,她還沒來得及全力追趕,雲霓自己先倒了。
那些戀愛腦的蠢事一件接一件地傳出來,輿論從讚賞變成了辱罵,資源從頂尖下滑到接不到工作。
曾經那個十八歲站在領獎台上的影子被一層一層模糊,直到淡去。
梁從樂看著那些新聞,漸漸地就不再把這個名字放在心上了。一個自己都站不穩的人,不值得被當作對手。
後來的幾年,梁從樂一直在電影圈裡打轉。她接的戲不算少,合作的導演也都有名有姓,可每一部的作品都在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
口碑一般,票房平平,電影提名甚至都未曾有過。
她在採訪里從不抱怨,面對鏡頭永遠得體,但心裡清楚,她想要的遠不止這些。
她想拿獎。
她想像雲霓當年那樣,在領獎台上接過一座屬於她的獎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