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瑤抬頭，映入眼帘的是村口那棵熟悉的枯柳。
還有枯柳下的那顆大石頭，石頭上還留著她小時候刻下的歪扭「五」字。
石子瑤眼眶猛地一熱，風拂過柳梢，捲起地上的塵埃。
記憶里和小夥伴們一起嬉戲玩鬧的場景歷歷在目。
「小五？」
一道溫軟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顫抖。
石子瑤猛地回頭，撞進一雙水霧濛濛的眼眸里。
水娘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鬢角多了幾縷銀絲。
手裡挎著半籃剛摘的野菜，此刻卻像被定住般僵在原地，籃子從手中滑落，野菜撒了一地。
四目相對的瞬間，時間仿佛凝固了。
娘親眼角的細紋，鬢邊的白髮。還有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睛裡，此刻洶湧的淚意，都清晰地映在石子瑤眼底。
她突然想起三千輪迴樹下看到的畫面：
娘親被囚在九重天獄的玄鐵籠里，一身白衣染血。
石子瑤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酸意混著狂喜爭先恐後地湧上來。
「娘親……」她試探著開口。
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尾音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這一聲「娘親」剛出口，水娘再也忍不住，踉蹌著撲過來將她緊緊抱住。
懷抱還是記憶里的溫暖，帶著淡淡的草木香，只是肩膀微微顫抖，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里。
「小五……我的小五……。」
水娘的聲音埋在她發間，混著壓抑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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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來了……真的是你……。」
石子瑤把臉埋在娘親頸窩，聞到那熟悉的皂角味，眼淚終於決堤。
這些年在外面拼命修煉，就是為了能回到娘親的懷抱。
哪怕傷痕累累，她從未喊過一聲疼。
可在娘親懷裡，所有的堅強都碎成了柔軟的沙。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娘親的心跳，有力卻帶著後怕的急促。
就像當年她騎著幻影虎，毅然決然走出家門時，娘親追在後面的腳步聲。
「是小五，娘親……!」
「娘親的小五回來了……!」
她反手抱住娘親的腰，手指攥著那件藍布衫
「對不起娘親，讓您和爹爹擔心了這麼久……。
小五……小五回來給娘親打屁屁……。」
水娘鬆開她一些，捧著她的臉仔細打量，指腹輕輕撫過她的眉眼。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娘親的小五瘦了，也高了。」
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石子瑤手背上，滾燙得像火。
「小五……寶貝閨女……。」
石大柱手裡的大刀「哐當」一聲砸在地上，震起一圈塵土。
俊郎的面容，睿智深沉的眼睛，像被驚雷劈中般圓睜著，死死盯著石子瑤的方向。
「爹爹……!」
石子瑤望著那張日思夜想的臉，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聲音輕得像羽毛。
石大柱沒動，只是直挺挺地站在那裡，粗糙的大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大柱，你看……你快看啊……!」
水娘拉著石子瑤往前走了幾步，聲音裡帶著哭腔。
石大柱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喉間發出「嗬嗬」的聲響。
他一步一步朝這邊挪，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沉重得讓人心頭髮緊。
走到石子瑤面前時，他猛地蹲下身，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爹爹……!」
石子瑤伸手想去擁抱他，卻見一滴渾濁的淚從他指縫裡擠出來。
砸在乾裂的土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石子瑤從沒見過爹爹哭!
小時候她被山雀啄了手，哭得驚天動地，爹爹只是笨拙地給她吹吹傷口。
「咱小五是勇敢的女孩子，不哭」。
每年的天罰夜，全村人惶恐不安，爹爹會摸摸她的小腦袋，說：「小五別怕，有爹爹在」。
可此刻，這個在她心裡如山一般偉岸的男人，卻像個孩子一樣。
用粗糙的手掌死死捂著眼睛，指縫間不斷有溫熱的液體滲出。
那不是嚎啕大哭，只是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爹爹……爹爹……。」石子瑤「哇」的一聲，哭的撕心裂肺。
「是小五呀……是您的寶貝小五呀……!」